然而面对暴怒的皇帝,皇后却是丝毫惧色也无, 似乎万人敬仰惧怕的皇帝, 对她来说也不过就和纸老虎一样。
听到皇帝的质问, 她又忍不住哂笑了一声, “皇上倒是很会对臣妾耍威风啊……就是不知道, 当年若不是靠着安家的势力, 皇上却又是怎么坐上这张宝座的呢?”
安絮冉冷漠的看着皇帝, 就仿佛是在看一个死人, “当年若不是你卑鄙下流无耻的设计害我, 坏我名声,我又怎么会嫁给你?若不是因为这桩婚事,安家举全家之力拖着你……非嫡非长, 这个皇位,又是怎么落到你手里的?”
她手中的长剑分明已经回了剑鞘, 然而满屋子却仿佛都在闪着剑尖的冷光。
安絮冉又冷笑了一声,“然而呢,皇上……您荣登大宝之后, 却又是如何对我安家的?拔除我安家在朝堂的人, 美其名曰不让江山的重担落在我安家肩上……哈哈,皇上,您怎么说的出口?”
“后来的事情,还需要臣妾提醒您吗皇上?为了安抚安家……也许, 也是为了对得起您那不知道还剩下多少的良心……哈哈, 您是怎么跟臣妾许诺的?这江山有我安家的一半, 未来也必定是交于我儿的,皇上,是您说的吗?”
老皇帝瞪着安絮冉,几乎是目眦欲裂,他哑着嗓子冷笑了一声道:“呵呵呵……是朕说的又如何?朕曾经以为,虎父无犬子……可是皇后,你看看你把太子教成了什么样子?!”
“太子之位,他坐了这么久了,除了闹笑话以外,可曾做过一件值得称道的事情?有子如此,你不值得羞愧吗?!”
“还有你,皇后!多年来,你与老八都不清不楚,你让天下人,看了朕多少笑话?”
“看你的笑话?我与八王爷早已经恩断义绝,多年来都未曾有过交集……皇上,这可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……”对着老皇帝阴鸷的目光,安絮冉却全无愧色,也无惧色,只淡淡的用陈述而非疑问的语气道:“所以……皇上是已经为自己的言而无信,想好借口了吗?”
老皇帝痛心疾首道,“我大禛千年基业,不能断送在我手里……我也断然不能看着它断送在这个不成器的东西手里!”
站在一旁“不成器”的李舜翊双拳紧握,面上仍旧还能够沉得住气,心中却已然是惊涛骇浪……
对于自己的不受宠,对于父皇与母后之间的冷淡,他曾经有过诸多猜测,也许是因为感情不睦,也许是因为朝堂上的种种利益。
甚至于后来,在得到某些线索之后,他也怀疑过幕后与八皇叔之间的关系……
甚至是曾经自我怀疑,或许自己并不是父皇亲生的儿子。
但现在想来,自己的那些想法也很是可笑了。
父皇这么小心眼的人,又怎么会容忍一个不是他亲子的孩子坐上太子之位,还一坐就是这么多年?
瞧,即便就是现在,他不是也已经忍不了了么?口口声声说着大禛的基业不能毁在自己手里……真是可笑。
李舜翊看着面容冷淡的母后,又看看满面愤懑之色的父皇,心中突然释然了。
是了,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一对怨偶,而自己是个不该来,也从来不被期待的孩子。
父皇怨恨着母后,怨恨她的心从来都不属于自己。
母后也怨恨着父皇,怨恨她毁了自己青葱少女时的爱恋,让她在这冷冰冰的后宫之中一困多年。
也许他们都还怨恨着自己。
自己就像是一个丑陋的印记,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们这一切……
这一瞬间,李舜翊只觉得自己浑身发冷,这个冷冰冰的皇宫,毫无人情味的,充满了勾心斗角的地方……那个用血和泪,用真情假意的白骨堆叠而成的皇位,真的就是他一直以来追求的,想要的吗?
安絮冉又冷冷笑了一声,目光落在自己的长剑剑柄上,“大禛的基业?皇上……臣妾倒是很好奇,今日,最晚不过明日,想必你就会收到边塞递来的消息,西北胡人来犯,来势汹汹,已攻下一城……哈哈,不知若没有我安家相助,皇上,您的大禛基业,到底会毁在谁手里呢?”
“什么?!”老皇帝喝到,“你这妖妇,朕要废了你的皇后之位,休得胡言乱语!”
安絮冉却是一个眼神都不愿再多给皇帝,反而是转头看向了李舜翊,目光这才变得稍稍柔和了一些,“吾儿……若是你想,母后,今日便可……让这老东西驾崩,你可想要这个帝位?”
“你!你!反了!反了!”老皇帝无力的在病床上挣扎,然而安絮冉却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。
李舜翊眼中卷起滔天巨浪。
若是一年前……有人对他说,我替你杀了皇帝,你是太子,登基乃是理所当然,你可愿意去坐那个位置?
那么他必然是愿意的,甚至会忍不住跃跃欲试。
可是现如今……尤其是在得知刚刚那些事情后,他却忽而只觉得心灰意冷。
他想念凤栖楼的那个后院,虽然那小院子还没有他的寝殿大,可是一草一木却仿佛都是有温度的。
他想念封长凤坐在桌前,伏案看着账本,桌上摆着小点心,还有一壶热茶。
他想念他们抵足而眠的夜里,被说有些孩子气的自己。
……
“皇儿?”见李舜翊并未回答自己,安絮冉有些疑惑的又喊了他一遍。
李舜翊这才回过神来,垂下眼帘,敛去了情绪,这才道,“母后……若你方才说的,西北边塞战事是真,那么现今若这么做了,只怕近在朝堂,远在边塞,整个大禛都会不稳,这样一个江山接到手里,内忧外患,还有腾出手来收拾有些官员,只怕是……”
安絮冉虽然困于后宫多年,但又岂是寻常深闺妇人,李舜翊如此一说,她自然也是明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