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”,一脚将门踹开,右腿生疼却不在乎。
只见庭院中央的槐树下,白发苍苍的老妈子倚着树干,闭着双眼。一种不言而喻的沧桑。
听闻巨响,老妈子一下子跪倒在地,头深深地低了下去。
“丞相大人,放过夫人吧。”颤抖的声音中带着掩盖不住的惧意。
“丞相?”他大不解,或者说,他不希望自己明白。“薛姨,什么丞相?”
许是薛姨听出了来着的声音,抬起了满是岁月印痕的脸。看清来者后,浑浊的双眼中泪光点点,接着两行浊泪便一涌而出,更加深地将头抵在地上。
“大人,您终于回来了,夫人她,夫人她......”
话未说完,却已泣不成声。
原来,他的天下梦只是一场荒唐。江山社稷、功成名就,他的天下,只不过是别人一纸文书为他编织的梦罢了。
他原本只是一介武侯,虽然能力足以胜任将军一职,却因不善讨好,太过正直,而得罪了丞相和许多官员。丞相当权,皇帝昏庸,本没有出头之日,又怎会轻易被提拔为将军一职。
也许他早应该想到的,这样的情况就只能是丞相设计的,并非伯乐识得千里马,只因看中了她的花容月貌罢了。
本以为丞相只是报复自己,让自己战死沙场或者固守边关,现在看来,自己真的太傻了。
他走后的第二天,丞相便来了。许了她荣华富贵,她说虽清贫却很快乐;许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,她说无权者无忧;许她余生天下万般皆可戏,她说她的天下唯有那一人。
软硬兼施,却皆不为所动。
丞相气急败坏,开始派人每日折磨她。整整三年,双足从膝盖齐齐斩断;拔了秀发,一根一根带着血肉;刮花了脸,一道一道结了旧疤又添了新伤。
面目全非,却从未动摇。
他冲进了房间,看见了蜷缩在角落的她。面目衣着还算干净,像是薛姨照料。
但当他伸手想让她知道自己回来了的时候,只见她一下子慌张起来,瞪大了双眼,拼命地摆手,嘴里喊着“丞相饶命.....”
那一刻,真的。比起他三年来受的所有的伤加在一起还要疼,那种痛是痛在心扉的。
她说她的天下只是他一人,那他为了追求自己以为的天下而没保护好她,岂不是她的天下负了她?
那日是正月十五,月圆如盘,皎洁的月光静静地倾泻在冰冷的刀刃上。
打点好了薛姨和出城的马车,他将短剑藏在礼盒的暗层里进了皇宫。和门卫说,这礼物是他要亲自交给皇上的。
门卫看了眼礼盒里面的千年人参,看了看他,让开了路。
月夕晚宴上,他看到了那个男人,男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那表情,就像是在说。“我们的‘将军’回来了?”
满满的嘲讽。指甲深陷如掌心,关节攥得发白却毫无察觉。
整场晚宴,丝竹管弦皆无声,鸡鱼酒肉皆无味。他咬着牙看着那个男人肆无忌惮地笑,看着那个人不知廉耻地调戏着舞姬。
也许,上了他不只是自己的心愿,也是天下的心愿吧。
即使,这次命悬一线。
宴散归府,丞相喝得酩酊大醉,在众太监的搀扶下歪歪斜斜地走出皇宫,上了马车。
他如影随行,坚定的身影倒有几分当年荆轲坐船而去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