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的,他们说陛下身体抱恙,今年又特别冷,炎玉髓的消耗量特别大。”段尘思叹了一口气。
“你答应了?”方海生隐隐觉得事情有点不对。
“我怎么可能答应!”段尘思惊讶地看着方海生。
“你不答应,恐怕段家会有大难。”老太太摇着头,身前的火苗随着她的声音抖动。
段尘思不明白老太太为何说这句话:“不会的,赤昆山绵延千里,朝廷想要派兵进来难于登天。”
“若是派兵还是好的。”方海生突然说了这么一句,看看段尘思,再看看羽族族长,“只怕现在的朝廷已经不是朝廷了。”
这次换段尘思不可思议地看着方海生了:“这话怎么说。”
方海生吸了一口气,把自己在悬命生哪里的所见所闻详细地讲了一遍。
段尘思听了方海生的话沉默不语,盯着眼前的火堆,从方海生的描述来看,他们用来将墨羽卫“仙化”的石头就是炎玉髓。看来此番王大人前来索取八百枚炎玉髓并不是因为皇帝身体抱恙,以致消耗过大,他们来索取炎玉髓,恐怕是为了大批量的“仙化”。
“妖族正经修行需要上百年方可化为人形,虽然现在妖族的修行方式已经不同于以前,但仍需要时间。如此快速的将人转化为妖物,却还能保持人的形体,确实是闻所未闻……”老太太长叹了一口气,“这个世道已经不比从前了。”
“羽族恪守着为妖的本分,却不为世道所容,只能在这深山里。如今零零散散地剩下这么几个,恐怕不久,我们也不会存在了。”老太太摇着头,言语中透着无奈。
确实,方海生明显感觉到如今羽族的人已经大大减少。
羽族族长沉默了一会儿,缓缓问到:“矿洞里还剩多少炎玉髓?”
段尘思听到她这么说不由得有点着急:“段家祖上有训,绝不可多开采一分一厘,我身为段家家主,自然会恪守这个信条,他们想要要八百枚来行此有悖天道之事,是绝对不能给他们的!”
老太太摇了摇头:“这是段家的大劫,当年段家与我羽族有恩,此时也该着报还了。炎玉髓乃是我羽族的灵血所化,八百枚也不是给不起。”
段尘思听了这话急忙长跪在地:“请族长大人万万不可再说这样的话,段家靠着炎玉髓起家,这百十年来也多仰仗羽族照拂,若说有恩,羽族才是我段家的恩人!”
老太太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:“这是我羽族的宿命,也是段家的宿命。”转过头来看着方海生:“方家剑主,至于你说的那个棺材,那是妖族的禁忌法宝,刑天鬼棺。可以使人死而复生,但却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。这身体强大无比,需要配以非常强大的灵识……”
说到这里,老太太仿佛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,脸色变得十分忧虑,身前的火苗也不住地狂抖着。
“而且被重生之人死时需得身首异处,这样才能从头身相接处封入新的灵识。刑天鬼棺需要新鲜血肉供养,一百天之后就能养成新的肉身。而且这肉身的主人越不一般,形成的肉身就越强大。”
方海生沉默不语,过了半晌才缓缓开口:“师叔跟我说过,妖皇的灵识被封印在渡妖塔。”
羽族族长点了点头:“若是让妖皇得了刑天肉身……那后果将不堪设想。”
方海生向后一靠,长叹了一口气:“如此看来,能匹配得上妖皇灵识的肉身……唉,事情比我想象的要棘手啊。怪不得妖族这么处心积虑地要对云觉宗动手……恐怕载龙阁那边……”
“实不相瞒,族长大人,段大人,此番我前来也是求取炎玉髓,同时想借取羽族的力量……可现在,这边的麻烦似乎没法再抽身了。”方海生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,正在仔细考虑着对策。
段尘思此时开口说话了:“族长大人,方家剑主,你们不用担心,赤昆怎么说也是段家的地盘,有些事我还能做的了主。而且强龙不压地头蛇,若是我咬死牙不交出炎玉髓,谅那姓王的也不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。”
听了段尘思的话,方海生点了点头:“话虽然是这么说,不过他们的手段我是领教过。段大人要是不介意,我倒是想留下来,一来看看他们打的什么主意,二来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“哈哈,要是有方家剑主在,我就更不怕那帮家伙了!”段尘思显然对能有方海生这么一个帮手表示很高兴。
眼下看来这是最好的安排了,虽然心知这次段家和羽族的劫难躲不过去,但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。
三人又商议了一会儿,方海生突然漫不经心地问道:“羽若呢?”
老太太愣了一下,缓缓吐了两个字:“走了。”
“走了!?”方海生看到接他的不是羽若,心里已有几分猜测,但此时听到羽族族长这么说,仍不免一惊。
看到方海生还想继续追问,老太太挥了挥手:“老身累了,二位请回吧。”
方海生只好把话咽到肚子里,行礼后跟着段尘思离开了茅屋。
对方海生和羽若的事,段尘思略有耳闻,但是此时显然不是问这个的时机。走到平台上,早有两只凤凰在等候,将二人安全送落,径直返回段府,一夜无话。
第二天,王大人带着几个随从再次拜访段尘思。
“段大人,我也是皇命在身,你不要太为难我。这样吧,你们既然不肯开采,那就请打开矿洞,我有带人带工具!这样你既不违反祖宗规矩,我也能回京城交差,两全其美!”王大人双手一拍,简直为自己想到的这个主意叫绝。
“炎玉髓矿洞是段家的禁地。决不允许外人擅入。”段尘思喝了一口茶,面无表情。
“哦,那么段大人是不肯交出炎玉髓了是吗?”王大人盯着段尘思,“我再好心叮嘱大人一句,可千万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哦,戚阵北就是个例子。”
“这么说,王大人是要给我一顶谋逆的帽子吗?”段尘思话音刚落,从门后冲入一队装备精良的家兵,三个护卫立马把王大人围在中间。
“这世道虽然乱了,但是祖宗定下的规矩还得守。请王大人向皇上复命,炎玉髓关系到赤昆气脉,不可过度开采。而且段家每年朝贡,亦无谋逆之心。若陛下一意孤行,那就是把段家往死路上逼了。段家虽是蝼蚁微命,却也有以死相拼的勇气。”
王大人脸色煞白:“段……段尘思!你这是抗旨!”
“抗旨便抗旨,朝廷无端征掠我八百枚炎玉髓,却没有一个可以信服的理由。段家行事向来无愧于天地,炎玉髓是我祖宗积德来的福报,不能在我手里给断送了!”段尘思放下茶杯,“王大人请把我原话带给皇上。恕不远送!”说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。
王大人还想再说什么,身后一个护卫在他耳边耳语几句,旋即镇定下来:“好,你段尘思有种,那我就如段大人所愿,讲这话原封不动地带给皇上。只求来日兵临城下……”
“我段尘思一力承担。”
“好!”王大人点了点头,带着三个护卫大踏步地离去。
回到了驿馆,想到拿不会炎玉髓,不知道皇帝怎么拿自己开刀,王大人正要发作,却听得一个下人说有人求见。
“滚!不见不见!”
“他说能帮老爷拿到炎玉髓。”
王大人眼珠转了转:“他有没有说他叫什么?”
“他说他叫段盛彦。”
不一会儿一个面黄肌瘦的猥琐年轻人就出现在了王大人的门口。一身绸缎衣服像是穿了好久,双手拢在一起,左看看右看看,吸了吸鼻子,看到满面怒容的王大人,也不行礼,把下巴一扬:“你就是让我伯父赶出来的吧?”
王大人正要发作,段盛彦又开口了:“你帮我成为段家家主,我就给你进入矿洞采炎玉髓的权力如何?”
王大人看着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年轻人,开心的笑了,一边捂着肚子大笑不止,一边挥挥手:“哈哈哈,给我……哈哈哈,给我打出去!”
两个护卫上来架起段盛彦往外走,段盛彦气急败坏地大吼道:“放我下来!放我下来!没有我,你们就算真的兵临城下也得不到炎玉髓!”
先前那个跟王大人说话的护卫又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,王大人挥挥手:“等等,听听他说什么。”
段盛彦挣开了两个护卫,整了整衣襟:“这大家大户的,谁家没个秘密呢,段家也不例外。”
他突然间露出一个猥琐而诡异的笑容:“很不巧,我大伯的那个秘密,我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