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慈听到这话迅速冷静下来,一双水波似的眸子平静冷漠,“把话说清楚,到底什么意思?”
林凌垂下手中的剑,望向少女时,那双深邃的眼眸好像藏了太多的事情,他只摇了摇头,有些哽咽道。
“就是字面意思。先前我的记忆有些混乱,便说是江师叔和宋长老害了那三百弟子,但……自从上一次,那邪修毁我道心后,我就都想起来了了,”
曾经少年的脊背挺直的像山上最高处的青松,可终究是高处不胜寒,风雪压弯了他的脊梁。
如今声音的沙哑,配上这副饱经风霜的容貌,任谁看了也难以将他和那位清风霁月的剑修师兄联系在一起。
江慈拧着眉头,眸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,冷冷道,“你的道心碎了?”
林凌盯着她,沉默良久忽而露出苦涩的笑,“你怎么不问我那三百弟子的事情,这些年是我……将你害惨了。”
“我的记忆不知道出现了什么问题,从那次的秘境之中开始,我就会经常神志不清,脑中也经常闪过很多奇怪的画面,时间久了,我就以为那些画面是真的,可……其实都是假的。”
“直到道心破碎的那一刻,我听到了枷锁断裂的声音。”
“不是江师叔和宋长老杀了他们,是我自己,是我受了颠倒秘境的影响,将手中的长剑挥向同门。江师叔和宋长老神志清醒,想要阻拦我……却被其他宗门的人强行掳走了,只因为他们能炼制出让人恢复神志的丹药。”
林凌仰头望着身前这棵结满了桃果的大树,目光放空,喃喃道,“可是如今一切都没用了,错的事情已经做过了,弥补也为时已晚,我想……应该和你把这件事情说清楚,却又没有在魔域寻到你的身影。”
“手上沾满同门鲜血的人是我,最应该死在秘境里的人也是我……”
“师妹,这些年……对不住了。”
正午阳光最烈,清风拂过,树影婆娑。
他扭头看向少女,却透过如今的倩影,见到了多年前那个抱着自己小腿,倔强的和自己说不可能的小女孩。
他像疯狗一样,死死按着这位尚不及自己腰身高的小师妹,将她纤瘦的手臂攥出两道深深的红印,冲着她吼叫,将自己做错的事情都归咎于她的身上。
什么仙人风骨?他都丢了!他也会用最肮脏的字眼去辱骂她的爹娘。什么同门情谊?他恨不她死。
即使看见少女稚嫩又带雨梨花的脸,他也能全不在意,甚至吼出如同毒蛇般的尖锐之言。
“你怎么没有和你爹娘去秘境?”
“你怎么没有一起死在那里!”
“你凭什么活着?!”
而那当时跟瓷娃娃一样的小师妹是怎么回自己的呢?
她一边哭着,一边用她软乎乎的小手触摸自己的面庞,抹去自己的泪,轻言轻语道,
“大师兄,别哭。我爹娘不会做这种事的。这里面肯定有误会,他们是医修,他们怎么会杀人呢,是不是你太难过记错了,不如咱们去找掌门师叔再进一次秘境呢?”
是了,自己的小师妹一直都是这么清醒……
她从不会轻易被情绪裹挟,她永远都会理智的去解决问题。
是自己……丢了神志,也丢了她。
这阳光正盛,本应能照去男人身上的寒意,但他却是已经堕落在幽深湖水中不可自拔的人,再也见不了光,上不了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