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。

江慈睁开眼，望着头顶凹凸不平石壁，手下意识的向身旁摸去，空****的。

红锦软被下只有她一个人。

昨天试过了十种灵材，还有九十多种在等着她。一些修真界常见的草药，她如今身处魔域偏偏没有，还要再费些周章去买来。

思及身上的担子，她起身将被子铺好，换了衣服就向洞府外走去，可见到外面的场景，她却移不开脚步了。

门口那棵高耸的枯树，早就不知何时就被各种血水染的深红，如今却被人削平了一截粗壮的横枝，上面绑了两根平行的麻绳，p; 小白鹿身上压了十几种色彩的长绫，被男人一条一条的系在麻绳上。

彩绫随风而动，一节长，一节短，像是千百只蝴蝶振翅。

宁玉折手里正扯着一条红绫，一圈一圈的缠在麻绳与树枝交错的地方，口中碎碎念道，“挂铃铛有什么好的，风一吹吵死了，就不信他们两个夜里能睡着，就她还清雅，一个破宅子，本尊的洞府里什么物件掏出来不比她的贵重。”

【宁哥听说别的魔修都夸陆宁的府邸雅致不俗，就起大早闯了人家陆宁的府邸，把她家各个地方都看了个遍，陆宁听到脚步声还以为遇到了贼，险些没和他打起来。结果宁哥相中了陆宁刚给云祥搭的秋千，又觉得人家秋千上挂的铃铛吵，回来就念叨着给小慈做了一个，宁哥也真是……】

【宁哥自己洞府里的床和摆件都是从天南地北搜罗来的宝贝，以他“过人”的审美拼凑起来的，他肯定觉得自己这窝老好了。】

【这些都不是关键啊！你们怎么没有注意到，宁哥在自己家住了百年都没觉得有什么，这是见小慈经常往陆宁家跑，才开始动手改造的。别的不说，我就问你们！大雁都为了什么筑巢？】

江慈站在门口，久久不动，脑中想起那年……青山上春光正浓。

女娃娃背着筐篓，指着药庐门口一棵树上匆匆衔枝的两只大雁，奶声奶气道，“爹爹，它们在做什么呀？”

江长河提着药箱正要下山，望向女儿手指的方向，轻笑了笑，“公雁求得雌雁垂怜，就要开始捡些枝丫筑巢，日后生下小雁，这里就会是它们共同的家。”

“所以他们是要成家了吗？那我以后是不是能看到许多小小鸟呀！”

男人的大手拍了拍她的发顶，温和道，“当然可以了，你爹我当年也是亲手修的这药庐呢，不然可留不住你娘，小慈，今日你是陪爹爹去下山问诊呢，还是陪你娘炼丹呢？”

女娃娃皱着小眉头，鼓着炼丹，纠结许久，握上的衣角晃了晃，“要和爹爹去问诊。”

“好，走喽，爹抱着你，说不定咱们回来时，这双大雁就筑好了新家，咱们不收农人银钱，收几根红绳，带回来绑树上就算为大雁贺乔迁之喜了，小慈觉得怎么样呀？”

……

记忆的画面重叠，那抹红色缠在枝头，竟让她晃了神。

“偷看本尊半天了，你要是想玩就快过来。本尊允许你先本尊一步玩。”

宁玉折系好最后的长绫，抱臂依靠着树身，眉头轻挑，笑意散漫。

他的目光落在少女身上，坚定不移。

江慈耳尖有些烫，她沉住气，大步走上前，握住被彩绫包裹住的麻绳，淡淡道，“谁在偷看你了，我在数秋千上的彩绫呢。”

宁玉折歪了歪头，拍了拍秋千上的木板，冷笑一声，“呵，敢做不敢当，真不愧是正道修士，那敢问江圣手，你最后数出多少条彩绫？”

学那酒楼的掌柜说话？跟踪我还这么明目张胆？！

江慈耳朵更烫了，气鼓鼓道，抓稳麻绳就坐在秋千上，两腿一蹬自己前后晃悠，“一条不多，一条不少，就是刚好十七条。”

宁玉折耷拉着眼睛，阴郁的面上露出一丝邪笑，“眼神倒是不错，本尊今日心情好，就助你一臂之力吧。”

江慈心道不妙。

下一刻，男人勾了勾手指，冷风吹过，将本就单薄的少女和秋千一同吹起。到高处时，风又消散了。

江慈感受着心脏剧烈的跳动，任由耳鬓的发丝撩过，她眺望到了远方，也嗅到了生机最澎湃的味道。

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刺痛，似有冰霜凝结而成利刃，在心脏上寸寸分割。

少女面色煞白，身体不由得僵硬了，强行咽下喉咙中的血水，用脚磨蹭着地面停了下来。

宁玉折见她这副表情，眼神渐冷，“原来江圣手也有害怕的时候，没意思，你下去，本尊来玩。”

江慈主动让开位置，扶着树退到一旁，小鹿过来蹭她的腿，仰头眸中闪烁着亮光，是不舍，也是心疼。

江慈见男人在木板上顾涌几下，全然没有潇洒的姿态，便走到一旁，推着他的手臂和背，“控制好身体，飞起时要伸直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