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云舟的银帆还没完全收起,萧青青腕间的银环就又亮了。
这次的系统界面上,不再是老坊巷的水墨画,而是一卷泛黄的书册虚影,旁边的小字透着股书卷气:
“新任务:修复御书房被虫蛀的《四库全书》残卷。
此卷为‘经部?易类’孤本,虫蛀面积达三成,部分书页粘连,需在七日内复原核心内容。
任务奖励:‘墨韵通’权限(可辨识失传的古文字体)。”
萧青青盯着 “虫蛀面积达三成” 几个字,指尖无意识地在银环上摩挲。
林氏刚把新做的松花笺收好,见她这副模样,忍不住打趣:“怎么?修笔修琴都难不倒你,这会儿对着本破书犯愁了?”
“不是犯愁,是得好好琢磨琢磨。”
萧青青把系统界面转向林氏,“你看,这残卷是孤本,也就是说没别的本子可参照,虫蛀的地方要是正好是关键字句,补错一个字都可能谬以千里。”
她忽然想起什么,从乾坤宝匣里翻出本《考工记》,“上次修古琴时,‘匠心通’让我‘听’懂了琴身的木纹,这次修复古书,说不定也能派上用场。”
夜无殇的信鸽还没飞走,似乎也在等着听她的想法。
萧青青摸了摸信鸽的羽毛,笑道:“你说,这虫子怎么专挑孤本下嘴?要是普通的书,找个抄本对照着补就是,偏生这《四库全书》的经部易类,据说当年只抄了三部,另外两部早就不知所踪了。”
她走到穿云舟的窗边,望着御书房的方向,灵指下意识地在空中画着残卷的轮廓。
“首先得弄清楚,这虫子是哪种。”
她忽然转身对林氏说,“不同的虫子蛀出来的洞不一样,要是衣鱼虫,洞眼小而圆,还带着点荧光;要是书虱,洞边会有细碎的纸屑,还会留下褐色的排泄物。知道了虫子种类,才能判断它有没有把纸纤维蛀透,修复的时候用的浆糊浓度都不一样。”
林氏从药箱里拿出个放大镜:“你是说,得先观察虫洞的形态?”
“没错。”
萧青青接过放大镜,对着空气比划,“不光看洞,还得看纸张的颜色。要是纸色发灰,说明虫蛀时间久了,纸性已经变脆,不能用太湿的浆糊;要是纸色还挺白,说不定是新蛀的,修复起来能大胆点。”
她忽然想起老坊巷的李奶奶说过,古代的纸分 “生宣” 和 “熟宣”,生宣吸水性强,熟宣加了矾水,不容易晕染,“这《四库全书》用的纸,多半是特制的‘开化纸’,这种纸薄如蝉翼,修复时要是用力过猛,说不定会碎成渣。”
她又开始琢磨粘连的书页。
“那些粘在一起的页子,绝对不能硬撕。”
萧青青皱着眉,仿佛眼前已经出现了那卷残书,“得用温水慢慢润开,水温还不能太高,最好是三十度左右,跟人的体温差不多。润的时候得用软毛刷,一点点往纸缝里渗,等胶水化开了,再用竹镊子轻轻分开。要是中间有已经碎掉的纸片,还得记住它们的位置,免得拼错了。”
说到拼碎片,萧青青的灵指突然亮了亮。
“‘匠心通’应该能帮上忙。”
她推测道,“上次修复古琴,它能让我‘看’到裂缝的走向,这次说不定能让我‘感知’到每张纸的纤维纹理。古书的纸都是一张一张抄的,纤维走向虽然相似,但总有细微的差别,就像人的指纹。顺着纤维的方向拼碎片,才能严丝合缝。”
最让她费神的是缺失的文字。
“要是缺的是常见的字,比如‘之乎者也’,还好办。”
萧青青走到书架前,抽出几本经书翻看着,“可这是‘易类’残卷,里面全是‘乾、坤、震、巽’之类的卦象术语,还有各种注疏,一个字解释错了,整个卦的意思就变了。”
她忽然想到个办法,“或许可以用灵指拓印残卷上现存的文字,分析字体的笔势,再结合上下文的语境,推测出缺失的字。就像玩拼图,知道了周围的图案,中间的空缺总能猜出个大概。”
她又考虑起修复用纸。
“肯定不能用现在的纸,得找跟开化纸质地相近的。”
萧青青回忆着李记笺纸坊的造纸流程,“最好是用当年的原料,楮树韧皮纤维,加上适量的明矾,抄出来的纸才能既轻薄又有韧性。要是找不到楮树,用桑皮纸也行,但得先处理一下,用米浆煮过,让它的酸碱度跟原书的纸接近,不然时间长了会起化学反应,把原书的纸弄坏。”
浆糊的选择也很关键。
“不能用市面上买的浆糊,里面加了防腐剂,对古书不好。”
萧青青想起张记笔庄的掌柜说过,古法修复都用自制的小麦浆糊,“得选当年的新麦,磨成粉后反复淘洗,去掉面筋,只留淀粉,然后加清水慢慢熬,熬到能拉出细丝为止。最重要的是,浆糊里得加点花椒水,防蛀,免得修好没多久又被虫子蛀了。”
她甚至想到了修复后的保存。
“修好之后,得用特制的函套装起来。”
萧青青比划着函套的样子,“外面用蓝布,里面衬着宣纸,宣纸要先经过防虫处理,比如用花椒水浸泡晾干。存放的地方也得讲究,不能太潮,也不能太干,温度最好保持在二十度左右,湿度五十到六十之间。对了,还得放几包樟脑丸,但不能直接接触书页,得用透气的纸包着。”
林氏听着她絮絮叨叨说了半天,忍不住笑道:“你这还没见到残卷呢,就想了这么多。要是真看到了,还不得想出本修复指南来?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