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青青将最后一叠灾情密报塞进牛皮卷宗时,烛火突然爆起一朵灯花。
沈浪不知何时摸出个酒葫芦,仰头灌了一口:
“公主,漕运的事儿透着古怪。我找码头的兄弟问了,王仁贵名下的商船半月前就停了货,空船却天天往城外河汊里钻。”
“空船?”
萧青青手指在地图上扬州段的河道来回摩挲,
“装石头堵决口?还是……”
话没说完,库房木门“吱呀”被推开,冷风卷着几片枯叶扑进来。李靖带着寒气踏入,铠甲缝隙里还沾着碎冰渣。
“公主,有官兵在城西截查流民。”
李靖摊开缴获的文书,“说是防着北狄细作,实则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沈浪,“扣押青壮劳力,八成是给王仁贵修私宅。”
沈浪把酒葫芦往桌上重重一放:
“好啊,灾民在水里泡着,这狗官倒忙着盖园子!”
他撸起袖子,露出小臂上狰狞的刀疤,“老子当年在扬州讨饭,就被他家护院打断过腿。”
萧青青起身踱步,玄色披风扫过成箱的药材。
系统奖励的“人心洞察”技能突然在脑海中震动,她下意识集中精神,竟捕捉到远处某个模糊的念头:
“……只要拖到萧青青到扬州……老爷说了,到时候把决口推给玄甲军……”
“不好!”她猛地转身,“李将军,立刻派人通知先头部队,沿途驿站不得停留!沈浪,你连夜出发,务必抢在王仁贵之前控制漕运码头!”
沈浪抄起桌上的软剑别在腰间:“得令!不过公主,我要借您个东西。”
他贼兮兮地盯着萧青青腰间的鎏金令牌,
“有这玩意儿,漕运衙门的小喽啰见了腿肚子直打颤。”
萧青青把令牌甩给他:“别弄丢了。”
转头对李靖道:“粮食改走山路,虽然慢些,但能避开王仁贵的眼线。把龙脊水车拆成零件,混在铁匠铺的货物里运送。”
夜越来越深,库房里却愈发忙碌。
萧青青亲自检查每辆马车的车轴,发现有辆马车的车轮有些松动,立刻叫来工匠修补。
她蹲在地上,看着工匠敲敲打打,突然想起小时候,父亲也是这样仔细检查她的小马驹。
“公主,该休息了。”
李靖递来件披风,“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。”
萧青青摇头,指了指墙角的木箱:
“把那箱银针拿过来。《神农医典》里记着,水灾后易生瘟疫,得提前准备些防疫方子。”
她展开医典,泛黄的纸页间夹着母亲放进去的干花,
“李将军,你派人去药铺,按这个单子抓药,熬成汤药,让士兵们路上喝。”
萧青青蹲下身,指尖轻轻抚过墙角木箱的铜锁。
锁扣因常年未用生了层薄锈,她呵出一口热气,用袖口仔细擦拭,金属与绸缎摩擦发出细微声响。
木箱打开的瞬间,一股陈旧的药香混着檀木气息扑面而来,里头码放整齐的银针在烛光下泛着冷光,每一根都被仔细裹在柔软的绢布里。
“这还是前在黑市淘的苗家九凤针。”
她拈起一捆银针,在掌心轻轻掂量,
“针尖淬过特殊药粉,下针时能减轻病患痛楚。”
说着突然转头,发现李靖正盯着她腰间悬挂的牛皮药囊——那里面装着的三棱针,针身刻满古怪纹路,是她去年从西域商人手里换来的珍品。
医典展开时发出轻微的脆响,泛黄的纸页间夹着的干花簌簌飘落。
萧青青弯腰拾起,是朵早已褪色的白梅,花瓣边缘蜷曲如蝶翼。
她想起那是冬日,母亲在御花园赏梅时偷偷夹进去的,当时林氏说:
“看书累了,闻闻花香提神。”此刻花香早已散尽,却依然固执地守着书页间的位置。
“水灾后最易暴发疟疾、痢疾。”
她用银针指着医典某页,烛火在字迹上跳跃,将“藿香、白术、茯苓”等字眼映得忽明忽暗,
“得提前熬制避瘟汤,不仅要给灾民喝,咱们的士兵更得防着。”
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药方,突然停在某行批注上
——那是用朱笔写的小字,字迹娟秀,显然是母亲的笔迹:
“小儿减半,不可用猛火。”
李靖凑上前时,衣角带起的风差点吹乱医典。
萧青青眼疾手快按住书页,抬头时却见将军盯着某处皱眉:
“公主,这味‘血竭’太过名贵,京中药铺怕是凑不齐分量。”
“无妨。”她合上医典,露出藏在夹层里的暗红药块,
“这是上次西域使团进贡的千年血竭,一直留着没用。”
说着将药块掰下三分之一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