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宫的夜格外漫长,皇帝蜷缩在破旧的锦被里,听着窗外呼啸的北风,仿佛那风正穿过他千疮百孔的心脏。
曾经,他躺在金碧辉煌的寝殿中,盖着金丝绣被,听着太监们轻声的伺候,如今却只能在这潮湿发霉的冷宫里,与老鼠和蛛网为伴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榻边的裂痕,木刺扎进皮肉也浑然不觉。
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过去的种种:登基大典上,他身着龙袍,接受群臣朝拜,山呼“万岁”声响彻云霄;
批阅奏章时,朱笔落下,天下大事尽在掌握;
还有林淑妃——不,是萧青青,她初入宫时的温婉模样,她侍寝时的柔情蜜意,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,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。
“为什么?”
他突然对着空****的房间怒吼,声音在阴冷的殿内回**,
“朕待你不薄,为何要如此对朕?”
回忆如潮水般涌来,他想起萧青青为他研墨时,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恨意,当时他只当是自己的错觉,如今想来,竟是如此清晰。
她每日的温柔体贴,不过是为了麻痹自己,等待复仇的时机。
皇帝翻身坐起,剧烈的咳嗽让他喘不过气来。
他望着墙角漏下的月光,那微弱的光线照在剥落的墙皮上,宛如他破碎的江山。
曾经,他以为自己是天命所归,无人能撼动他的地位,却没想到,一个女子就能将他的一切摧毁。
他恨萧青青,恨她的欺骗,恨她的背叛,但更恨自己的昏庸无能,被表象迷惑,亲手将江山拱手相让。
“都是那些奸臣!”
他突然将罪责推到别人身上,
“若不是他们进献谗言,朕怎会...”可话音未落,他就自嘲地笑了。
他比谁都清楚,这些年自己沉迷炼丹,荒废朝政,任由宦官把持大权,百姓怨声载道,江山早已摇摇欲坠。
萧青青不过是顺势而为,将他从那高高在上的皇位上拉了下来。
深夜,寒风从破损的窗棂灌进来,吹得他瑟瑟发抖。
他下意识地伸手去够床边的炭火盆,却只摸到冰冷的灰烬。
曾经,他一句话就能让整个皇宫温暖如春,如今却连炭火都成了奢望。
“萧青青,你好狠的心!”
他咬牙切齿地低语,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,“你以为这样就能坐稳江山?天下人不会服你,各地藩王也不会坐视不管!”
可刚说完,他的气势又弱了下去。
他想起朔州之战后,各地藩王纷纷向萧青青投诚,就连一向桀骜不驯的苏文远都俯首称臣。
萧青青不仅有卓越的军事才能,还懂得收买人心,开义仓、办义学、减免赋税,每一项举措都深得民心。
而自己在位时,百姓食不果腹,他却只顾着追求长生不老,这样的皇帝,又怎能不让人唾弃?
“难道朕真的错了?”
这个念头突然在他脑海中闪过,让他浑身一颤。
他想起萧青青在破庙对他说的话:
“你沉迷酒色,荒废朝政,这江山,你不配!”
当时他只觉得愤怒,如今却不得不承认,这些话字字诛心,句句属实。
皇帝起身走到铜镜前,昏暗的月光下,镜中的人面容憔悴,白发苍苍,哪里还有半点帝王的威严。
他想起年轻时的自己,也曾胸怀大志,想要做一个千古明君,可不知从何时起,权力和欲望蒙蔽了他的双眼,让他一步步走向深渊。
“若是重来一次...”
他喃喃自语,却又苦笑着摇头。
一切都太晚了,江山没了,尊严没了,就连性命都掌握在别人手中。
他唯一能做的,就是在这冷宫中,等待着萧青青最后的裁决,而那裁决,或许就是他的死期。
想到死亡,他心中涌起一阵恐惧。
他不想死,他还没有享受过这世间的荣华富贵,可他也知道,以他犯下的罪孽,萧青青怎会轻易放过他?
他无力地滑坐在地上,双手抱头,发出压抑的呜咽声。
曾经不可一世的帝王,如今却如丧家之犬,在冷宫中等待着命运的审判。
冷宫深处,绣春宫的铜锁已锈成深绿色。
丽嫔蜷缩在发霉的棉被里,指甲深深抠进掌心。
三日前,她被拖进这里时,头上的赤金步摇被扯断,碎珠散落在宫道上,如同她支离破碎的命运。
此刻,她望着窗外摇曳的枯竹影子,耳边还回响着萧青青那冰冷的宣判:
“丽嫔勾结藩王,意图不轨,暂禁冷宫。”
“娘娘,喝口热水吧。”
贴身宫女小翠捧着粗陶碗,碗沿缺了个大口子。
丽嫔突然发狂,挥袖打翻陶碗:
“滚!都是你们这些废物,才让本宫落到这步田地!”
滚烫的水溅在小翠手上,她却不敢哭出声,只能跪在地上拼命磕头。
隔壁的景仁宫里,贤妃正对着铜镜整理发髻。
即便身处冷宫,她依然保持着端庄仪态,每日晨起都要仔细梳妆。“
萧将军虽夺了天下,可后宫总还要人打理。
”她对着镜中的自己喃喃自语,“
当年先帝驾崩,我能从低位嫔妃熬成贵妃,这次也定能找到出路。
”她轻抚着腕间的翡翠镯子,那是萧青青尚未掌权时,她费尽心思讨好得来的赏赐。
长春宫内,婉贵人抱着刚出生的小皇子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孩子的啼哭在空旷的宫殿里回**,更添几分凄凉。
“皇儿,我们该怎么办?”
她低声抽泣着,“萧将军会容得下你吗?”
自皇帝失世,她就再没见过太医,孩子发起高烧,小脸烧得通红,却只能用冷水浸湿的布巾勉强降温。
冷宫长廊尽头,曾经最得宠的宸妃正在用木炭在墙上作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