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穿透破庙残破的窗棂,在满地碎砖与血泊上投下斑驳光影。
皇帝瘫坐在泥塑佛像剥落的莲花座下,断臂处缠着侍卫仓促撕下的衣袍,殷红血迹正顺着金漆斑驳的佛足蜿蜒而下。
当萧青青与李靖的对话声渐渐消散在晨雾里,他浑浊的瞳孔突然剧烈颤动,喉间发出困兽般的嘶吼:
“扶朕起来!朕绝不会...绝不会...”
三名浑身浴血的侍卫连滚带爬扑到皇帝身边。
为首的赵虎是禁军中硕果仅存的千户,此刻他的锁子甲裂着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却仍咬牙架住皇帝颤抖的身躯:
“陛下小心!萧家军随时可能追来!”
皇帝的龙袍拖在满是碎瓷的地面,金线绣就的蟠龙纹被血水浸透,随着他每一步踉跄,都在青砖上留下暗红的拖痕。
“萧青青...你给朕等着!”
皇帝突然挣脱侍卫的搀扶,踉跄着撞向庙门。
腐朽的木门轰然倒塌,刺眼的阳光让他下意识抬手遮挡。
远处,萧家军的旌旗在山坳间若隐若现,他望着那片翻涌的赤色浪潮,指甲深深掐进完好的掌心:
“朕是天命所归的天子...这天下迟早...”
话音未落,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,他眼前一黑,险些栽倒。
赵虎眼疾手快再次扶住皇帝,却听见身后传来凌乱的脚步声。
五名萧家军伺候突然从断墙后现身,弯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“放下武器,饶你们不死!”
为首的伺候高声喝道。
皇帝猛然抬头,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对方胸口的“萧”字纹章,突然爆发出癫狂的笑声:
“杀了朕?你们敢吗?朕要看着萧青青...看着她众叛亲离!”
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,李靖手持长枪大步走来。
他银甲上还沾着昨夜赶路的泥点,目光扫过皇帝狼狈的模样,最终落在萧青青身上:
“将军既有决断,李某自当追随。”
他转头看向萧家军斥候,沉声道:
“放他们走。”斥候们面面相觑,却在看到萧青青点头后收起兵器。
皇帝被侍卫架着踉跄前行,每走几步便回头咒骂。
当他的身影消失在山道拐角时,赵虎突然转身,冲着萧青青单膝跪地:
“萧将军,末将曾是禁军统领,若您愿给条生路...”
话未说完,皇帝枯槁的手掌突然揪住他的头发:“叛徒!都该死!”赵虎咬牙挣脱,望着皇帝远去的背影,重重磕了个头,转身汇入萧家军阵列。
而李靖望着萧青青的背影,心中翻涌着从未有过的震撼。
自穿越而来,他见过无数野心勃勃的掌权者,却从未见过如此磊落之人。
当萧青青拒绝以皇帝为筹码时,他分明看见朝阳在她染血的剑刃上流转,映得那张年轻的脸庞宛如神祗。
“将军,”
李靖上前半步,声音罕见地带着几分感慨,
“李某征战半生,见过为皇位弑父杀兄者,见过用诈术屠城掠地者,却从未见过如将军这般,宁可舍近求远,也要坚守本心之人。”
他顿了顿,长枪“当啷”一声插地,抱拳行了个大礼:
“今日方知,将军胸怀天下,绝非寻常枭雄可比。”
萧青青转身扶住李靖,剑眉微扬:
“李将军过誉了。若以卑鄙手段夺来江山,日后如何面对百姓?如何面对战死的将士?”
她望向天际渐散的晨雾,声音坚定如铁:
“我萧家军的旗帜下,容不得半点阴影。”
李靖望着眼前女子,忽然想起千年前辅佐李世民时的情景。
那时的秦王同样心怀苍生,以仁德汇聚天下英才。
而此刻的萧青青,既有决胜千里的谋略,又有悲天悯人的胸怀,恍惚间竟与记忆中的明君身影重叠。
“将军之志,李某愿以余生相助。”
他再次郑重行礼,语气中满是心悦诚服。
山风掠过破庙残垣,卷起满地碎纸与血迹。
萧青青与李靖并肩而立,看着旭日完全跃出地平线,金色的光芒洒向广袤大地。
远处,皇帝被侍卫搀扶着的身影越来越小。
望着皇帝渐行渐远的狼狈身影,萧青青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十年来积压在心底的仇恨如潮水般翻涌。
她闭上眼,父亲被拖往刑场时不屈的眼神,还有那夜被官兵屠杀的萧家老小,一桩桩往事在脑海中不断闪回。
她多想追上去,用玉女剑亲手了结这个仇人,让他为当年的罪行付出代价。
但理智最终战胜了冲动。
萧青青深吸一口气,缓缓睁开双眼。晨光中,李靖投来敬佩的目光,身后萧家军将士们列队整齐,眼神中满是信任与期待。
她突然意识到,自己不再是那个躲在枯井里瑟瑟发抖的八岁女孩,而是肩负着天下苍生的义军领袖。若此刻斩杀皇帝,不过是快意恩仇,却可能让局势陷入更大的混乱。
“将军在想什么?”李靖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萧青青转过身,望着远处连绵的山脉,轻声说道:
“我在想,父亲常说‘得民心者得天下’。若今日我们用卑鄙手段夺取皇位,与那个昏君又有何区别?”
她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坚定,
“这些年,我见过太多百姓流离失所,见过太多村庄化为废墟。他们需要的不是另一个暴君,而是一个能让他们安居乐业的明君。”
记忆回到年前初入宫的场景。
那时的她,每天都在刀尖上跳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