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时序闻言,脸色更加难看,只能连连保证绝无二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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檐角的琉璃瓦在初升的日光下流淌着炫目的金芒。
看着崭新的龙袍沉重而奢华,压在这个少君身上,却让顾昀感到一种近乎战栗的亢奋。
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,顺利得超乎想象。
玉玺就在触手可及之处,那至高无上的宝座,只等楚承宵最后一步踏上去。
可不知为何,心底最深处,总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在悄然游走,无法驱散。
是谢衍回京后那份过于沉痛,将边疆失态描绘得如同地狱的奏报?
还是顾蘅那边过于平静,接到他的信后竟无半点回音,只是依旨班师,缓慢得近乎磨蹭?
亦或是下落不明的长公主和镇京司?
他甩甩头,试图将这些杂念摒弃。
箭已上弦,不得不发。
只要坐上那个位置,一切尘埃落定,这该死的不安自然就会消失。
“钦天监选定的日子,就在这个月初八,是个万事皆宜的好日子。”
顾昀的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平稳,却依旧泄露出几分志得意满的尖锐。
“登基,封后大典就这日吧!”
楚承宵一旁的心腹宦官立刻躬身,脸上堆满谄媚的笑。
“顾公圣明!初八吉日,正合陛下承天受命,乃万民之福,江山之幸!”
珠帘之后,崔太后冷眼看着这一切。
看着自己那个被权势冲昏了头脑的兄长,看着那群只知道逢迎拍马的阉党。
她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。
父亲在世时,何等老谋深算,步步为营。
何曾如此急躁轻浮,将赌注全压在一场仓促的登基大典上?
兄长比之父亲,真是相去甚远!
这龙椅,是那么好坐的吗?
顾昀是好相与的吗?
沈冽未归,如今计划这些事,真正有用吗?
可她如今被架空深宫,言路闭塞。
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走向那看似辉煌的悬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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并州城外。
荒原的风掠过枯草,发出呜呜的声响。
比起北境,多了几分生机。
大军暂歇,黑压压的队列肃立无声,只有战马偶尔不耐地打着响鼻。
顾蘅独立于阵前,遥望着京城的方向。
地平线尽头,那座巨大的城池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,却像一头蛰伏的巨兽,吞吐着无尽的欲望与阴谋。
脚步声自身后响起,沉重而踏实。
石虎走了过来,与她并肩而立,同样望向京城。
他脸上那道疤在旷野的天光下显得愈发深刻。
“小将军,你在想什么?”
他声音粗嘎,却带着难得的平和。
顾蘅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侧过头,看着石虎饱经风霜的脸。
想起初入军营时,这个汉子是如何因她世家子的身份而百般刁难。
连同崔怀瑾一起,二人吃了不少苦头。
可如今,却是他,第一个看穿她并非凡俗。
也是他,毫不犹豫地选择跟随她,踏上这条一旦失败便是万劫不复的路。
或者说,在世人眼中的大逆不道之路。
世事奇妙,莫过于此。
她沉默片刻,忽然问了一个问题。
“石将军,你说,若是君主不明,你我臣子当如何?天下当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