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衍风尘仆仆赶回京城,尚未休息便奉命入宫觐见。
踏入京城,他便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异常。
见到顾昀时,对方竟是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,与北境的惨烈和顾蕴之的死讯形成了荒谬的对比。
谢衍心下了然。
顾昀这副样子,定然是还不知道顾蘅已经知晓了蕴之惨死的真相。
更不知道京外的消息渠道已被暮山等人暗中接管。
而且这京中关于蕴之死因的风向,含糊其辞地将矛头隐隐引向皇家忌惮……
想也知道,这必定又是顾昀的手笔。
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中,也难怪他春风得意了。
御书房内,气氛压抑。
谢衍一身未换的玄色官袍,更衬得面色凝重。
顾昀身着象征极高权位的紫袍,气定神闲。
二人相对而立,气势不分上下。
而承平帝则眉宇间充满了焦虑和疲惫。
四皇子楚明煜也垂首侍立在侧,脸色苍白。
他刚刚得知了兄长的死讯。
屋子里五个人。
顾昀和皇帝都承受着丧子之痛。
气氛凝滞。
顾昀率先开口,语气带着一丝虚伪的关切:“谢相一路辛苦。如今北境情况如何?”
他其实更关心自己在那边的布局和顾蘅的反应,但问得不露声色。
谢衍皮笑肉不笑,拱手回道。
“为国奔波,为陛下分忧,乃是臣子本分,不敢言辛苦。”
话语恭敬,眼神却冰冷。
内心斟酌该如何回顾昀的话。
如今北境的真实情况尚可,顾蘅和崔怀瑾确实打了几场漂亮的胜仗,局势紧张但并非完全失控。
军心因胜利而有所提振,但顾蘅身份暴露在崔家人面前影响未知。
然而,他不能这么说。
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面带忧色却更关心自身权位的承平帝,再瞥向一旁看似关切实则深不可测的顾昀。
对顾蘅而言。
无论是谢家暗中移交的那部分力量,还是顾蕴之留给她的顾家暗部,都需要时间让她去消化、整合、真正收服人心。
此刻的她,就像刚刚握住一柄绝世宝剑的剑客,还需要时间熟悉剑的重量和锋芒。
北境,必须乱!
只有将北境的情况说得越严重,越能牵制顾昀的注意力,让他以为外患深重,从而可能放松对京内的某些警惕。
所以,北境的局势,在他的描述里,只能是——说的越严重越好。
于是,他面沉如水,用最凝重的语气,描绘了一幅“北戎凶猛、我军惨烈搏杀、损失重大、局势岌岌可危、幸赖粮草及时与将士用命才堪堪守住”的图景。
他巧妙地将靖王之死融入这场“大危机”中,既解释了皇子的死亡,又加剧了情况的严重性。
这番描述,成功让承平帝感到了恐慌。
这让顾昀看到了机会。
承平帝急切地追问,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谢爱卿,北境……战事当真如此严重?”
他似乎更关心战局是否会影响他的皇位安稳。
顾昀也适时地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和沉重。
他确实还没完全摸清北境现状,暮山的失联让他有些不安,但传来的零星消息也确实不妙。
蕴之去的突然,他在北境的一些人手也断了联系,着实令人忧心。
如今情况究竟如何?
皇帝和顾昀二人都认为,谢衍没必要骗他们。
谢衍对上二人探究的目光,面不改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