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蘅从短暂的昏厥中清醒过来,眼神中的悲痛尚未完全褪去。
看到一旁忧心忡忡想要扶起她的谢衍,漠然地挥开了他的手。
她没有多余的寒暄或情绪宣泄,直接切入正题。
她从贴身处取出那半块玉佩和另一枚看似普通的玄铁令牌,声音冷淡得不带一丝波澜:
“我母亲,当年救过你。这是信物。”
谢衍连忙点头,眼神复杂地看着那玉佩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。
“我知道……我已经……猜到了。”
顾蘅不欲在身世上多言,仿佛那只是一个需要确认的交易凭证。
她将令牌递过去,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“这是调动月隐的对牌。京中兵马司副指挥使林少良,是我的人。你回去后,让他为你和禁军统领林少知牵线。林少知是其兄长,此人,或可争取。”
她稍作停顿,继续道。
“另外,骁骑营中,有三分之一的兵力可为我所用,这是名单和联络方式。”
“京中任何异动,尤其是关于顾昀和宫中的,你必须第一时间设法传讯于我。”
提到顾昀,她的眼神骤然锐利。
“顾昀同崔家、梁家、江家这些年确有利益往来,不过是互相利用。如今兄长既将一切交付于我,这些生意,立刻全部切断!一分一毫都不再供给他们!”
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他们喜欢散播流言?我们也可以。就把消息放出去,说顾昀狼子野心,为独占与这几家的巨利,逼死嫡长子顾蕴之!”
谢衍听着她一条条清晰狠辣的指令,眉间的忧色更重。
郑重接过对牌和名单,沉声道。
“我明白。这些事情,你都可以放心交给我。有这些筹码,再加上我这些年暗中经营的人手,一定能稳住京中局面,撑到你……战事结束。”
顾蘅抬起头,目光穿透帐顶,仿佛看到了遥远的京城,声音低沉却清晰。
“兄长此举,无非是想给我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,让我能名正言顺地回京。”
而她心中未说出口的是:让她有理由,弑君,弑父。
下一刻,顾蘅做了一件让谢衍猝不及防的事。
她猛地从床榻上起身,不顾身体的虚弱和伤痛,竟直挺挺地跪在了谢衍面前!
“求您!”
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却异常坚定。
“想办法将我兄长的尸身……从顾家带出来!我的人会在城外接应!求您让他入土为安!”
她抬起头,眼中是蚀骨的恨意与恳求。
“顾家那块脏地!根本不配埋葬我兄长和我母亲!”
谢衍心中大恸,连忙弯腰用力将她扶起:“快起来!我答应你!我一定想办法做到!”
他看着顾蘅苍白却倔强的脸,脱口而出:“严韫……靖王身边的那个严韫,他是我们谢家早年埋下的暗桩。是可信之人。”
“他名下的,都是谢家军!”
顾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疑惑,显然没料到这一点。
谢衍犹豫了一下,还是补充道,语气有些复杂。
“崔怀瑾……他,终究是一个变数。他的立场,取决于崔家的最终选择,你……要心中有数。”
顾蘅闭了闭眼,将所有情绪压下,再睁开时,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。
“好。”
她只回了一个字,却重若千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