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箭头浸松油!”顾蘅低吼。
弓手们沉默地撕开随军带的棉袄内衬,布条缠着箭镞嘶嘶吸饱猛火油。
那都是那汉子带他们去的棉花仓里带出来的。
顾蘅铁胎弓拉满成熔金的月,弓臂缠的血棉衬浸透油脂,随她指尖骤松迸出厉啸!
“放——!”
数百支火箭撕裂灰白的天空。
江州城中,北戎将军拓跋珲看着漫天火光,赤红眼珠被灼得暴突。
“快燃狼烟!”
“大承派兵来了!”
看着自己将军大惊失色的样子,元星连忙缩在城墙阴影处。
羊皮袄下的手止不住发抖。
作为北戎最下等的辅兵,他本该在第一批攻城的队伍里。
可当听见将军说是大承镇北军来了的时候,他偷偷溜回了后方。
长生天保佑,别让百夫长发现我。
试图用十指死死捂着耳朵。
可那些声音还是从指缝里钻进来。
噗通
噗通
那些相熟的战友们像熟透的果子砸在泥地里。
别看我...别让我上去...
他哆嗦着又往阴影里缩了缩,后脑勺抵着冰冷的墙砖。
元星突然明白了什么。
他握刀的手不再发抖,却在登上云梯的瞬间,故意踩空了第三步。
与其死在汉人箭下,不如假装摔断腿,还能有条活路!
当他的惨叫声混入战场喧嚣时,没人注意到这个最怯懦的北戎兵,偷偷把佩刀扔进了护城河。
拓跋珲面露惊疑,镇北军怎么会来得如此之快?!
他们过洛川河不过半月,他们汉人不是有过年的习俗吗?
想起洛川三州如卧爪张开,左翼宁州拥铁骑过万,右翼渭州屯粮草如山!
唯有夹在中间的江州,穷酸得连城墙都是夯土包砖!
他这五千精兵驻跸此处,原想以轻骑控两翼咽喉!
若有事,两边驰援也快。
他特地选了个轻简事儿干,怎么...怎么大军偏偏是朝这里来了?
拓跋珲望着城头漫天火焰,厉声嘶吼:“传令!全军上城御敌!”
紧勒缰绳停在城墙下,半个身子都缩在亲卫盾牌后,连火星溅到马靴前都不敢上前半步。
喊杀声震得城墙颤动,亲兵队长急扯他缰绳:“末将带人探探虚实?”
“闭嘴!”
拓跋珲一鞭抽开对方,声音发颤:“等探马回报!”
他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,镇北军的黑甲洪流像噩梦烙在他骨子里。
开了城门岂非送死?
所以拓跋珲在城墙下眼睁睁看着,根本没想着上去看一眼。
——所谓大军,不过百余人
江州城内
两个北戎兵举着火把逼近蜷缩的妇孺,满脸狞笑。
火苗几乎燎到孩童的头发。
不等二人戏谑开口。
噗嗤!噗嗤!
两道寒光闪过!
左侧戎兵脖子突然裂开血口,鲜血喷了右侧兵士满头满脸。
右侧兵士惊得后退半步,崔怀瑾的刀已经抹过他的喉咙。
“杂种!”
崔怀瑾一脚踏灭掉落的火把,沾满血污泥泞的铁靴踩得火星四溅。
他脸上溅着敌人的血点,从阴影里大步跨出:“投胎去吧!”
“走!”
一队人直逼北戎驻扎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