箭杆仍在严韫脚边嗡鸣震颤。
沈冽负在身后的手,死死握拳,才能控制住他内心的激动。
什么顾家弃子!
什么不会武艺的娇弱公子!
这凌厉如电的一箭,这贴着喉结擦过却连油皮都不破的精准控制力,分明是身经百战的沙场老手都难有的火候!
沈冽眼底的震惊还未完全褪去。
校场上的风卷着雪花,掠过顾蘅束紧的腰身。
那看似纤细的腰肢,在发力时竟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韧性。
好一个顾家儿郎!
老将军想起京城这些年盛行的风气,那些涂脂抹粉的公子哥,连佩剑都要镶嵌宝石,走路都要小厮搀扶。
可眼前这个年轻人,保命的功夫可没落下!
谢舒桐啊……那女子当年万军之中箭射敌酋的绝世风采,与眼前这单薄的身影轰然重合。
好!
好一个谢家血脉!
顾昀你这老狐狸!竟把所有人都骗过去了!
但明面上沈冽只是下颌线绷,眸光沉似冻湖。
扫过顾蘅搭在弓臂上稳定无波的手指,又掠过严韫煞白冒冷汗的脸,最后落在身边靖王楚宴锦那瞬间变得阴鸷难看的眉梢。
开口时声音刻意淬了冰碴,不高不低,恰恰能让整个校场屏息的士兵听见。
“军中习武,是为戮敌破阵,非是逞技伤人!”
顾蘅从善如流,当即收弓垂手,神色谦逊如常。
“沈将军训诫,末将铭记于心。”
姿态恭谨,无半分少年得志的倨傲。
一片死寂里,昨夜第一个嗤笑贵公子绣花枕头的石虎,此刻铜铃大眼几乎冒出火星!
他浑身肌肉虬结贲张,猛地踏前一步。
小山般的身躯震得脚下沙尘一蓬,声若洪钟炸响:
“顾中郎将!”
这称呼此刻从粗豪的喉咙里吼出来,带着全然的敬服。
“您赏脸,跟俺老石过两招拳头?!”
他搓着蒲扇大的铁掌,满是老茧的掌心甚至激动得冒汗。
目光热切,哪里还有半分昨日轻蔑?
全是直白到极点的,对强悍力量**裸的崇拜!
崔怀瑾听到石虎开腔,脸色骤然阴沉如铁!
石虎那一身横炼的筋肉,发起蛮劲来能徒手撕碎马腿!
切磋?
怕是骨断筋折才叫切磋完!
松烟原本半垂的眼帘瞬间抬起,这石虎——居心不良!
沈冽眸光一沉。
石虎是靖王麾下第一猛将,曾徒手撕碎过北戎斥侯。
这哪是切磋?
分明是要废了“顾蕴璋”!
“胡闹!”老将军刚要喝止,却见顾蘅已经解下佩刀。
“石将军请。”她随手将刀抛给崔怀瑾,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,“不过末将不善刀法,不如比拳脚?”
崔怀瑾怀疑自己的耳朵,昨天不还是劝他要息事宁人吗?
今天上来就单挑?
“蕴璋!不可!”
校场顿时哗然。
“他疯了?”一个老兵倒吸凉气,“石虎去年比武可是捶死过战马!”
楚宴锦笑着摩挲佩剑:“顾中郎将果然...勇气可嘉。”
“石将军急什么?”
崔怀瑾一步抢到顾蘅身侧,心急如焚脸上却绽出个灿烂到的笑。
冲着石虎扬声:“蕴璋进营日子掰指头都数得清!拳脚场都还没踩热乎呢!您这北境赫赫有名的悍将,上赶着请教个新兵——”
他故意拖长调子,眼风扫过周围竖起耳朵的兵卒:“传出去,不怕人笑话您……专挑软柿子捏?”
字字带刺,扎的就是以大欺小,恃强凌弱的石虎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