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兄长怎么眼睛红了。若要外人瞧见,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呢。”
顾蕴之偏过头,喉结微动。
“舍不得你这个小冤家,”他顿了顿,又道:“兄长等你,若有事便寄信回来,那几条密渠,我跟你说过的。”
顾蘅恍若未闻,只一个劲看着他。
“兄长这次定要保重身子,别又像上次那般病得厉害。”
“赵府医说你带回来的方子见效,”顾蕴之轻笑,“放心罢,兄长还能多撑几年,定然等你大胜归来。”
顾蘅重重点头:“好!等我回来,咱们试试北地的方子。”
顾蕴之怕顾蘅察觉他的失态,连忙回头看向案头新理的兵书。
“你回来四年,在家的日子倒不多。我为你整理些兵书,兄长虽不及沈老将军用兵如神,总好过你傻傻当靶子。”
顾蘅鼻尖发酸:“还是在兄长身边好,事事都安排妥当。”
顾蕴之破涕为笑,泪光未干的桃花眼亮得惊人:“孩子气!真让你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你又不愿。”
天知道初闻顾蘅密谋赴北境时,他神魂俱裂!
那夜摔碎的冰裂纹盏中,映出他眼底滔天骇浪。
仿佛看见玄甲未裹的妹妹被乱军踏成血泥,尸骨曝于荒野鹰啄。
幸在苍天垂怜,容他早半步截住惊马。
于是呕心沥血铺成康庄道:镇北军中郎将金印在握,总好过她的孤身一人勇闯北境。
若真由着她扮小卒闯敌营,怕是未等胡刀加颈,已被自己人拆骨吮髓。
他不多问,但是顾蘅的反应并不反感,他也心下稍安。
这时福安匆匆进来:“老爷回府了,请二位爷去荣禧堂。”
顾蘅面色骤冷,临行前正好要去会会那个满脑子嫡庶尊卑的老夫人。
她扶起顾蕴之,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眉头微松。
看来,兄长的身子确实大好了。
“行了,带路吧。”
*
荣禧堂内檀香缭绕,老夫人端坐主位,脸上堆着慈爱的笑容。
顾蘅冷眼瞧着,只觉得那笑容假得刺眼。
短短几日就能接受新的“孙子”,如今这慈爱,不过是为了让他们兄妹为顾家铺路罢了。
“老夫人还愿意见我们兄弟二人啊。”
顾蘅嘴角噙着讥讽的笑,与往日的讨巧乖顺截然不同。
老夫人面色一僵,手中佛珠攥得死紧。
她活了大半辈子,何曾被人这般当面忤逆过?
当下狠狠瞪了顾昀一眼。
“此去危险重重,”老夫人强压怒火,“你要小心身份。若被人发现,就是满门抄斩的大罪。”
顾蘅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中半块玉佩:“哦,知道了。”
“放肆!”顾昀拍案而起,“怎么跟祖母说话的?”
“不然呢?”顾蘅挑眉,“要我跪着说?”
自她知道那件事后,对顾昀就再没好脸色。
若不是顾及兄长对顾家的责任感,她连顾家的门都懒得踏进。
顾昀瞥见她把玩的玉佩,心头一慌。
“好啦!你祖母之前说的不过是气头上的糊涂话,等你回来,顾家还是你们的,你这般忤逆作态给谁看?”
“不必。”顾蘅托腮轻笑,“如今我有身份了,军功我自己能挣。”
顾蕴之垂眸饮茶,对父亲求助的目光视若无睹。
老夫人却已按捺不住:“听说你在江南三府有些产业?既要出征,不如交给你父亲打理。”
“母亲!”顾昀皱眉,满脸的不赞同,“那是她自己的产业。”
老夫人恨铁不成钢地瞪他。
若不是仗着顾家之势,这丫头哪来的本事置办产业?
如今倒有底气跟他们叫板了?
顾蕴之轻轻放下茶盏,眼底闪过一丝冷意。
连蘅儿自己的东西都惦记上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