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小心地朝谢衍座席方向觑了一眼:“可……遇着什么事了没?”
顾蘅面不改色,笑意依旧清浅。
“无事。只是在御花园赏了会儿梅,恰好遇到谢大人路过,便站着闲聊了两句京中轶闻罢了。”
“哦?谢衍也去赏梅了?”
楚承宵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息,眉头微挑,眼神中兴趣更浓。
“看来刚正不阿的谢大人也对我们蕴璋青眼有加啊。”
崔怀瑾闻言忍不住嗤笑一声,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拍拍顾蘅的肩膀。
“被执掌天下官员铨选、手握司察使密谍的谢阎罗盯上……这算哪门子的好事?顾二郎,你可得烧炷高香保平安了!”
顾蘅难得地顺着崔怀瑾的话锋,极其配合地收拢了笑意,一本正经地点点头。
“怀瑾兄说得是。被司察使指挥使这般关注,的确……不是好事。”
她微微顿了顿,语气带着一丝玩味:“可麻烦着呢。”
“哈哈哈,被他听到要气死了。”
沈冽看着嘻嘻哈哈的年轻人,心情也大好。
想起孙女刚刚递的话。
对顾家这个“小儿子”印象颇好。
是个有担当的,比他爹那个假仁假义的好太多了。
“对了蕴璋,听说贵府新添的沈姨娘,也是沈老将军家的姑娘?该不会也能扛着八十斤大刀追着你满院子跑吧?”
“那你在这新继母手下,可讨不到什么好日子啊。”
席间顿时哄笑。
崔怀瑾凑过来添油加醋:“我赌三坛秋露白,这位沈姑娘定是随了沈老将军的脾气!”
“胡说什么,沈姨娘行事最是端方。”
江存明挤眉弄眼:“你倒是维护你父亲的姨娘。”
顾蘅执起玉盏:“自然,女子本就不易,何苦再拿她们取乐?”
这话说得众人一怔。
宁王摇着的酒壶顿了顿,忽然想起什么似的。
“说起来...这婚事是顾大公子给中书令大人定的?”
顾蘅回头:“你们可别胡说,我兄长哪有本事插手父亲房里人的事,是我祖母,觉得沈姑娘是个拎得清明大义的,特意上门求的。”
顾蘅没说的是:沈清与作为沈冽庶子亡妻的女儿,身份尴尬。
兄长防止有人再拿沈清棠喜欢自己一事做文章,特意定下的。
大殿另一端,顾昀看着顾蘅安然无恙地融入人群。
高悬的心终于稳稳落下。
他知道这殿里暗流汹涌,但既入此局,便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。
他缓缓抬起手中的酒樽,浅啜一口甘冽的琼浆。
低垂的眼睫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、令人心悸的冰冷寒芒。
陛下,南海明珠不够?前朝舆图还不够?!
很好……
陛下,希望我给你准备的第三份礼物你也能这么喜欢。
玉液琼浆映着千盏华灯,一片升平气象臻于顶点。
承平帝高踞龙椅,满面红光。
享受着这普天之下唯我独尊的时刻。
殿中群臣百官,后宫嫔妃宗亲,正齐齐高举手中金樽玉盏,山呼之声如潮水般汇聚。
“恭祝陛下万寿无疆——!”
“万寿无疆——!”
声震殿宇,余音绕梁!
就在这海晏河清、君臣同欢的最极致处!
殿门方向传来一阵粗暴的金铁撞击、甲胄摩擦与守卫厉声喝止的混乱声响!
太和殿沉重的雕花殿门竟被一股蛮力猛地撞开!
一个浑身浴血风尘仆仆,甲胄残破不堪的铁甲哨兵,带着一身浓烈的血腥与寒夜风霜的凛冽气息。
踉跄着扑倒在金砖殿面之上!
众人皆是一惊,唯有顾昀轻笑:来了。
“报——!!!”
凄厉沙哑的嘶吼,响彻死寂的大殿!
“陛下!镇北关破了!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