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夜。
阖宫夜宴
江清殿内灯火通明,恍如白昼。
蟠龙金柱盘绕而上,支撑着绘满祥云仙鹤的藻井。
殿中设下数十席,流水的宫娥太监捧着珍馐美馔、琼浆玉液穿梭其间。
丝竹管弦悠扬悦耳,身着彩衣的舞姬在殿中央翩跹旋转。
一派富丽堂皇、歌舞升平的皇家气象。
御座高台之上,承平帝一身明黄常服。
神色看似平和,目光却带着长久居于权位顶峰的审视。
下午和朝臣共饮,承平帝此时有些疲于应对。
崔皇后身着繁复隆重的明黄凤袍,端坐在侧。
目光扫过下首的皇子宗亲,尤其在自己儿子楚承宵身上停留良久。
下首左右,是几位位分较高的妃嫔。
其中出身江南清流新宠玉嫔赫然在列,正小口啜着果酒。
靖王楚宴锦夫妇矜贵而坐、宁王楚承宵、尚未就藩的四皇子楚明煜、长公主与其驸马、镇国公世子陆明祈分列而坐。
虽说皇帝一母同胞的只有一个长公主,但此时皇室宗亲皆在,看上去倒也是热热闹闹的。
酒过三巡,气氛正酣。
舞姬刚刚退下,丝竹暂歇之际。
楚宴锦放下酒杯,起身离席。
走至御座前方,撩袍恭谨地行了一礼,朗声道。
“父皇,值此除夕团圆佳节,万象更新之际,儿臣心中忽感一事,关乎朝廷体恤功臣,彰显皇家恩典,不吐不快,斗胆奏请父皇圣裁!”
殿内一时安静下来,歌舞声停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这位风头正盛的王爷身上。
皇帝微微倾身,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。
“哦?宴锦有何事启奏?但说无妨。”
楚宴锦抬起头,语气恳切真诚,字字清晰传遍大殿。
“父皇容禀!儿臣所想,乃是上将军沈老大人之事!”
他看向皇帝,言辞恳切中带着激昂。
“沈老将军戎马半生,为国戍边,沈氏满门忠烈,数十年来,无数沈家好儿郎喋血北境沙场,保我大承江山固若金汤!其忠肝义胆,天地可鉴!”
“儿子在北境,也多次被沈老将军救于水火之中,沈将军与我,倒像是救命之恩。”
皇帝则微微颔首,示意他继续。
楚宴锦话锋一转。
“然而,沈家子嗣凋零,尤以沈老将军膝下……嫡亲血脉唯余清棠郡主一人承欢。”
“年前父皇圣心仁厚,曾特旨恩准,允郡主自主择婿,以慰老臣之心,此乃皇恩浩**!”
他稍作停顿,目光诚恳地迎向皇帝。
“儿臣思前想后,既是要抚慰老臣,成全郡主心愿,何不更成全几分?儿臣听闻,郡主属意顾家二公子,如今的顾尚书,沈老将军爱惜人才,也已认作干孙,两家关系更近一层!”
他声音拔高:“顾尚书年少有为,才情卓绝!若能成就二人姻缘,非但全了郡主一片痴心,更能承袭沈家门楣荣光,延续沈氏忠烈血脉!此一举两得之美事也!”
皇帝故作为难。
“可是当时朕已经下令,无论是谁,只要沈家郡主愿意,便可以入赘沈家,承袭门楣,若是顾尚书,顾卿只怕不愿。”
“入赘”二字,被他说出,倒是惊得众人停下了动作。
楚宴锦佯作不知。
“中书令大人,身为朝堂肱骨,文臣领袖,深明大义,为父皇分忧,安抚戍边老臣亦是他分内之责,想必定能体谅这桩美意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