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蕴之与长公主踏入花厅时。
映入眼帘的便是顾蘅被众人围住的场景。
顾蕴之眸光微冷。
不是让她收敛些?
怎么还是被苍蝇围了一圈。
他抬手,唤来一个婢女,低声吩咐两句。
那婢女悄然上前,在顾蘅耳边轻声道:“顾大人,大公子请您过去。”
顾蘅抬眼,见兄长端坐于上首,神色清冷如霜。
身旁还站着个目光灼灼的陆明祈。
那位向来倨傲的世家公子,此刻却像个乖顺的猫。
......
好一个区别对待!
虽然那里有顾蘅讨厌的陆明祈。
但兄长在怕什么?
顾蘅如蒙大赦,立刻拱手:“诸位,失陪。”
几人虽不甘,却也不敢拦。
顾蕴之身侧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结界。
即便有人好奇,也不敢贸然上前。
陆明祈也被同僚唤走,花厅一角终于只剩兄弟二人。
顾蕴之抬眸,见顾蘅有些脸色不好,不由轻笑:“何事如此慌乱?”
顾蘅低声道:“谢衍此人,不得不防。”
顾蕴之指尖轻叩案几,似笑非笑:“谢衍的事暂且放放,倒是你——”
他顿了顿:“和沈家那丫头是怎么回事?”
顾蘅一僵,绝望闭眼。
该来的总会来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叹气,“她突然就拉着我说那些……”
顾蕴之凝视着她,似要看透她的心思。
见她确实茫然无措,眼底冷意稍融。
唇角微扬,如冰雪初消:“是兄长想岔了。”
他伸手,替她拂去肩上落梅,声音低而沉:“蘅儿,记住,唯有我,你可以全心依托。”
顾蘅一怔,心头微暖:“兄长说的,我都记得。”
她顿了顿,低声问:“今日兄长同长公主说了何事?”
顾蕴之眸光微敛:“北境情况不好,我们需早做准备。”
顾蘅蹙眉:“父亲可知晓此事?”
“尚未。”顾蕴之淡淡道,“消息从骁骑营来,不过明日父亲也会知道了。”
顾蘅沉思片刻:“兄长是何意?”
顾蕴之反问:“蘅儿可有想法?”
顾蘅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沉如千钧:
“我本无意争什么。可临安一行让我看得明白,无论朝堂如何风云变幻,最先遭殃的永远是老百姓。”
她望向窗外纷扬的雪,恍惚又看见临安城外挣扎的流民,那些蜷缩在墙角的身影比这寒冬更刺骨。
“盐价飞涨时,他们要用半年积蓄换一斗盐;战事一起,最先填沟壑的就是农家儿郎。”
顾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沿:“那些王孙公子在暖阁饮酒赏梅时,可曾想过外面的天地。”
话音戛然而止。
顾蕴之眸中笑意更深,似早料到她会如此回答。
“蘅儿。”他忽然将手覆在顾蘅微颤的指节上,触到一片冰凉,“你可知为何历代史书里,明君篇章总是最薄?”
不等回答,顾蕴之已自问自答:“因为太平盛世最是无趣,远不如乱世枭雄来得精彩。”
他忽然轻笑,“可我要你做的,正是这等无趣之事,你要维护这盛世。”
顾蘅愕然抬头,正撞进兄长深邃如古井的眼眸。
那里面没有半分玩笑,只有她从未见过的郑重。
“既然要护,就护个彻底。”顾蕴之抽回手,袖中落下一枚青铜兵符,“从今往后,你的慈悲心肠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