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蘅策马而至,玄色窄袖骑装收束出凌厉身形。
她勒马时红梅簌簌落在肩头,少年意气与松间寒月般的清冷糅合成奇异的矛盾感。
恰似一幅浓墨泼就的雪梅图里最锋利的那笔。
“兄长。”
她翻身下马,靴底碾碎薄冰,抬手掀开轿帘。
顾蕴之探身而出。
狐裘领口露出的下颌如玉琢冰雕,行走间广袖流云般拂过阶前残雪。
他唇畔噙着三分温润笑意,通身气度如昆山片玉。
偏生眼尾一粒朱砂痣艳得惊心。
“顾大公子安好!”镇国公府管事小跑着迎上来,腰弯得比见自家主子还低三分。
“长公主特意嘱咐引您去暖阁。”
长公主方才正执盏与几位夫人闲谈,忽闻廊下传来一阵低低的**。
这才知道顾蕴之竟来了。
他竟会出门?
长公主眼底闪过一丝讶异。
顾蕴之深居简出多年,连宫中大宴都鲜少露面,今日竟为了一个小小的梅宴破例?
长公主眸光微闪,连声吩咐心腹管事:“快请顾大公子移步暖阁!”
又即刻补充嘱咐:“务必将暖阁伺候周全。”
顾蕴之轻轻颔首,嗓音温润如浸了雪的清泉:“有劳管事了。”
管事腰弯得更低,几乎要折成直角:“大公子这边请——”
京中无官职却能让长公主府管事如此恭敬的,唯顾蕴之一人。
虽深居简出,可“顾大公子”四字仍是京城最矜贵的称谓。
谁人不知顾家那位惊才绝艳的长子?
即便多年不露面,只要他尚在顾府一日,就无人敢轻视顾家半分。
穿过游廊时,顾蘅虚扶着兄长的手臂。
沈清棠远远望见,身形一闪便跟了上来。
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。
宁王执黑子与靖王对弈,四皇子正剥着金桔。
见顾蕴之进来竟齐齐停了动作。
“许久不见你了。”长公主定定端详,“本宫去年送去的血燕可还受用?”
顾蕴之只半弯了身子,未行全礼。
满座贵人却都习以为常。
“多谢殿下关心。”
“久不出门,想着出来散散心也是好的。”
长公主掩唇轻笑:“那可是本宫面子大,竟请得动你。”
“殿下说笑了。”
顾蘅眉梢微动,正诧异长公主的热络。
便见两名侍女已抬着一张铺了软垫的交椅趋前,稳稳安置在顾蕴之身后。
“顾尚书,”长公主凤眸斜睨过来,“本宫对你兄长多关照些,可不会吃味吧?”
顾蘅面上浮起恰到好处的浅笑:“殿下厚爱,是家兄之幸。”
檀木棋盘突然传来“咯”的一声脆响。
宁王将黑子掷回棋篓,玄色蟒纹袖口扫乱半局残棋。
“好没意思——蕴璋,随我去前头赏梅?”
对面靖王闻言冷笑,玉冠垂下的金丝绦带簌簌晃动:“七弟这棋品...”
要不是为了演兄友弟恭的戏码给长公主看,他才不想跟他下呢!
顾蕴之指尖轻叩案几,眸光微转。
他正有话需单独与长公主交谈。
几位夫人见状,极有眼色地起身告退。
“来府上叨扰多时,也该让殿下歇息了。”
“正是,哪有总缠着主人家的道理。”
长公主目露忧色,看向顾蕴之:“你这身子,可要传太医来瞧瞧?”
顾蕴之苍白唇角微扬:“老毛病了,不碍事。”
他转向顾蘅,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。
“蕴璋既闲不住,便随宁王殿下逛逛吧。”
顾蘅目光在兄长与长公主之间逡巡片刻,终是拱手。
“臣告退。”玄色衣摆掠过门槛时,带起一缕寒梅冷香。
靖王见状亦起身,腰间玉珏叮咚作响:“姑姑,侄儿也去前头瞧瞧。”
长公主笑着点头:“让跟着你们的人当心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