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顾蕴之披着一件雪狐裘氅衣立在光影交界处。
面容苍白如雪,眼底却含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冷意。
领口一圈雪狐毛衬得他面容愈发苍白,却也将他眉眼间的病气化作了三分清贵。
袖口宽大,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手腕。
腕上悬着一枚顾家祖传的羊脂玉暖镯,据说能温养气血。
他手中捧着一个鎏金手炉,炉身镂空处透出点点红光,在这寒夜里氤氲出一小团暖雾。
整个人像是从雪地里走出来的玉雕,明明裹得严实,却仍让人觉得单薄易碎。
连那看似随意束起的发髻间,都别着一支温润的暖玉簪。
谢衍不自觉地皱了皱眉,这两兄弟,倒是感情好。
他是没见过京城哪家人家的嫡子对庶弟如此上心的。
就连同僚间喝点酒,都要拖着病体亲自来接。
难怪自己上次说的那些话,被顾蕴之冷笑着驳了回来。
顾蕴之缓步上前,雪狐氅衣在灯火下流转着月华般的光泽。
原以为是宁王等人邀蘅儿相聚,却不想谢衍亦赫然在列。
他唇角含笑,眸光却清冷如霜。
“舍弟给诸位添麻烦了。”
轻飘飘一句话,却让在场众人脊背一凉。
楚承宵喉结滚动,方才那些不可言说的心思顿时烟消云散,干笑一声。
“蕴之兄说笑了...”
江存明和崔怀瑾的酒意霎时醒了大半,不约而同后退半步。
“蕴、蕴之兄...”
谢衍凤眸微眯,上次被这位顾家大公子算计的亏还记忆犹新。
他勾起一抹危险的笑意:“大公子。”
顾蕴之从容颔首,目光扫过众人:“夜深雪重,可要顾某送各位一程?”
言下之意就是,还不快滚?
谢衍盯着他玉雕般的侧脸,心底暗道。
当初在朝堂上布下杀局时,也是这般霁月风光的模样吧?
角落里的顾蘅早在听到兄长声音时就挺直了背,此刻乖觉得像只鹌鹑。
“还不过来?”顾蕴之淡淡瞥去,“准备杵到几时?”
...
几人瞬间眼神清明,七手八脚把顾蘅往前推:“快去快去!蕴之兄身子不好!”
谢衍却饶有兴味地看着顾蘅。
有趣。
朝堂上的小霸王,家中的小废物。
察觉到谢衍落在顾蘅身上的目光。
顾蕴之身上的寒意更重了几分。
“你是准备让为兄等多久?”
顾蘅立刻加快脚步,却在经过谢衍时被突然伸出的官靴绊了个趔趄。
谢衍状似无意地扶了一把。
顾蕴之眸光骤冷。
“谢大人。”
他忽然轻笑:“听闻吏部昨日丢了份要紧文书?”
谢衍的手瞬间僵住,这正是他今日要找顾蘅的缘由。
顾蕴之不咸不淡:“虽说陛下看重,您办差也该当心些才是,吏部的文书就不要送去户部了。”
走廊尽头传来更鼓声,外头雪越下越大。
三个男人无声对峙的身影在墙上投出交错暗影。
而顾蘅已经趁机溜到兄长身后,悄悄拽住了那片雪狐毛领子。
哎呀。
有兄长在,安心多了!
谢衍凝视着顾蕴之苍白病弱的侧脸,心底掀起惊涛骇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