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蘅垂着眸,心底的讥诮溢于言表。
他给自己同床共枕、生儿育女的发妻。
安排了这样一场惊世骇俗又死得这般名正言顺的终局!
这是何等的冷酷?!
何等的算计?!
一个疯癫且敌视顾家的正妻。
一个与皇后、与崔家血脉相连的纽带。
一个随时可能被崔家再次利用、或者由她疯言疯语泄露顾家秘密的隐患!
如今,这一切障碍,都以一种最光明正大的方式,彻底清除了!
崔氏死了,死于她自己的疯癫和胆大包天。
冒犯皇族勋贵,其罪当诛!
这结局,任谁也挑不出顾昀一丝错处!
甚至…连带着将崔家也拽入了这滩污秽耻辱的泥沼。
他们的女儿、姑母,临死前竟做出这等撕扯男眷亵裤的下作丑态!
这羞辱,足够让崔家自顾不暇,再无颜面也无力就崔时确之死或其他攀咬顾家!
精心打扮?
直扑老国公陆渊?
撕扯间扯烂了……下裳?!!
这何止是冲撞?
这简直是……滑天下之大稽的惨剧!
是把长公主、陆老国公、连带整个皇家和顾家、崔家最后一点体面,都按在泥地里反复践踏!
顾蘅以为的慢刀割肉,最终竟是以这样一种惊天动地、污秽难堪的方式骤然收场!
“老爷那边……”顾安趴在地上,颤抖着嘴唇低声补充,“接到消息……已经……已经火速赶往庄子和事发地……说要……要亲自料理干净。”
顾蘅猛地闭上眼,指骨捏得咯咯作响,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的皮肉里,渗出点点殷红。
看来,消息传来,父亲顾昀便火速赶往庄子上!
他不是去哀悼亡妻!
他是去确保这场由他亲手编排的意外剧本天衣无缝!
是去抹平庄子上人证可能留下的任何与计划不符的痕迹。
那些没看住的崔氏的庄头等人,命运可想而知!
难怪难怪,说要将崔氏常照顾的人一起派过去。
原来是要将崔氏的人一一处理了啊!
这一趟只怕是去收束,所有指向他顾昀幕后推手的最后一点可能性!
生怕动作慢一点。
就让崔家找到一丝缝儿,再攀扯上来。
如今,顾家主母疯癫的丑闻和自己身世秘密被暴露的可能一起抹掉了!
甚至顾昀还能假装受害者。
把责任推给长公主,推给皇帝,从而能再次和崔家站到一起。
将崔时确死去而破裂的关系,就此修复。
不得不说,顾昀是个完美的谋士。
自己那些所谓的谋划,跟他比起来。
简直就是和孩子过家家一样的随意。
冷!彻骨的冷!
顾蘅缓缓睁开眼,那双幽深的眸子里,已不见半点波澜。
唯余一片深不见底的、死寂的寒潭。
“备车。”顾蘅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,平静得如同下了值回家,“回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