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蘅从一场深沉而疲惫的梦境中挣扎着醒来。
她缓缓睁眼,模糊的视野才逐渐开始聚焦。
昏沉的意识尚未完全归拢,眼皮沉重。
朦胧中就看见顾蕴之拿着书端坐在侧。
脸上似笑非笑。
虽略带病后清减,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凛然气场。
那正是她多日牵挂、险死还生的兄长。
巨大的惊喜还未来得及冲上心头,下一秒就被兄长眼中寒霜般的冷厉冻结!
顾蘅颤颤巍巍开口:“兄长。”
那声音虚的,像是贪官被抓了面圣一般。
小心翼翼觑着兄长的脸色。
内心哀叹不已:完了!
早知道就不昏这么久了!!松烟他们是不是把锅都甩自己身上了啊?
兄长都对她动怒了!
“跪下。”
顾蕴之的声音不高,甚至有些病后的沙哑,却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沉沉砸下,不容丝毫质疑。
顾蘅心头狠狠一坠,没有任何犹豫和挣扎的余地。
那源自骨髓深处对兄长的敬畏与此刻理亏的心虚交织。
强忍着手脚无力的虚弱,咬牙滚落床榻。
“咚”的一声重重跪在冰凉坚硬的青砖地上,垂下了头。
翡翠几人在一旁看得倒吸一口凉气,想扶又不敢。
主子,您自求多福吧。
顾蕴之的手缓缓伸向床边紫檀盒,取出了一把沉重的戒尺。
木质的冰冷触感似乎驱散了他眼底最后一丝温和。
“看着我!”他厉声道,“将手伸出来。”
顾蘅艰难抬头,迎上那双盛满怒火与更深层后怕的眼睛。
“啪——!”
戒尺带着凌厉的破空声,毫不留情地、结结实实地抽在顾蘅被迫摊开的手心上。
瞬间,白皙的掌心肉眼可见地肿起一道深红的檩子,火辣辣的剧痛直冲脑门。
顾蘅身体剧烈一颤,指尖死死抠住砖缝,才压下喉间的痛呼。
“顾蘅!”
顾蕴之的胸膛剧烈起伏,带着一声冷笑。
“我还没死呢!”
他又是一声斥责,第二下戒尺带着更狠的力道劈下:“顾家还轮不到你做主!”
其实他想说的是,轮不到你把自己当块烂木头豁出去糟蹋!
可是他太了解顾蘅了,这样说,她只会更不当回事,更加嬉皮笑脸。
他看着顾蘅背上因跪伏而微微颤抖的弧度,眼神里的痛楚和怒火几乎要将他烧穿!
啪!
又是一记脆响!
顾蘅的手心迅速红肿,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,眼泪生理性地涌上眼眶。
“兄长——”
虽然说这鞭挞的力道如此强劲!这声音如此中气十足!这怒意如此鲜活充沛!
这哪里是一个垂死之人的模样?!
但是她确实疼的受不住了,赶紧选择示弱。
“噗嗤……”
一声短促的的闷笑,骤然从顾蘅紧咬的牙关中溢了出来。
顾蘅低着头,肩膀剧烈地**着。
不是疼的,而是被一种巨大的、失而复得的狂喜瞬间淹没!
值了!
挨多少下都值了!
兄长回来了!真的回来了!这怒骂与鞭笞,是世间最美妙的旋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