蘅儿远在临安都赶回来了,这个嫡亲的妹妹却姗姗来迟。
“父亲...”顾菀筝刚开口,就被顾昀抬手打断。
“要看你兄长就快去。”他转身背对着女儿,声音冷得像冰,“不想看就回你的靖王府去。”
“父亲,”她声音发颤,“我不是顾家人了吗?”
顾昀身形微顿,转身时眼神冷得吓人:“不是你自己说的吗?既为皇家媳,便非顾家女。”
他一字一顿地复述她的话,“就在月娘灵前。”
顾菀筝脸色煞白。
这是那天,父亲掐着她下巴质问她为何要将人引去荣园时,她脱口而出的气话。
没想到父亲还记着!
顾昀记住的不止这一句。
月娘的的丧仪时,灵堂白幡下。
顾菀筝涂着蔻丹的手指推倒烛台,火舌瞬间吞噬了柳月娘的牌位。
“不过是个外室罢了,”她当时笑得讥诮,“父亲还要为她打亲女儿的脸?”
“我来看,已经是无上殊荣了。”
是蘅儿冲进来一巴掌将人打出去。
眼神死死盯着顾菀筝,丧母之痛让她像个小狼崽子。
蘅儿让顾菀筝滚出去,蕴之也护着蘅儿,抬手招来暮山等人,将菀筝恭恭敬敬送了出去。
菀筝的尖叫声仿佛还在耳边。
她说她再也不要姓顾了!
如今倒好,靖王府里日子难过了,又想起娘家了?
顾昀看着眼前珠光宝气的女儿。
想起她当时在自己面前哭诉的模样。
顾家待我不公...
父亲何曾想起过我...
“父亲...”顾菀筝还在哽咽,“我那是...”
顾昀突然觉得疲惫至极。
“老爷。”韶音的声音从廊下传来,适时打破了僵局,“药煎好了,赵府医说,大少爷下午便会醒。”
顾昀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顾菀筝站在原地,看着韶音小心翼翼跟在父亲身后的模样,忽然觉得可笑。
一个妾室都能在顾府自由行走,而她这个嫡女却成了外人。
青黛原本正在给顾蘅换药,忽听外间传来争吵声。
“...凭什么不让我见兄长?”顾菀筝的声音带着怒意。
“王妃恕罪,”暮山拦在门前,“大公子需要静养。“
顾菀筝冷笑:“连你也敢拦我?“
她突然提高声音,“顾蕴之!我知道你醒着!”
门猛地从里面打开。
承佑承安一脸怒容:“王妃,您能别闹了吗?”
顾菀筝看着内室兄长躺在榻上消瘦的模样,满腔怒火突然化作酸楚:“你们...你们都瞒着我...”
承佑转向暮山:“去请老爷过来。”
顾昀听完暮山的禀报,手中茶盏重重搁在案上:“胡闹!”
韶音连忙替他抚背顺气:“老爷别急,妾身去劝劝王妃。”
“你不必去。”顾昀起身,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,“那是我的孩子们。”
韶音僵在原地,看着顾昀远去的背影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顾菀筝坐在兄长的病榻前,终于泣不成声: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如果知道兄长病得这么重,我...”
顾昀进来时,看见的便是这副场景。
长女伏在长子榻前哭泣。
他突然觉得疲惫至极,这些年处心积虑维持的体面,在这一刻土崩瓦解。
“别哭了。”他声音沙哑,“顾家的人,没那么容易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