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承宵轻笑:“舅舅的账目倒是做得漂亮,任谁看了都挑不出错。”
随即话锋一转:“就是这吃相,未免难看了些。”
崔时确忽然叹息:“这些年,崔家为王爷暗中经营,盐铁茶丝,皆有涉猎——”
“呵,这么说来,温家如此行事,倒是本王的错了?”
“微臣不敢,王爷,您看,这是北境军械的采买单,全是上等精铁。”
崔时确指尖轻点赋税图上勾勒的驻军标记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咱们崔家耗费盐税三十万两,养一万精兵,以盐引开路,分散各州,以商队、护院之名暗中操练。”
他抬眼,目光灼灼,“另外临安城内,上到护城军统领下到府中死士,皆能以一敌十。王爷得此助力,殿下大业何愁不成?”
这番话看似是解释,实则是亮出崔家底牌。
崔时确静待楚承宵的回应,他也要知道。
这位王爷殿下,到底值不值得崔家如此冒险。
楚承宵沉默不语,面上阴晴不定。
崔时确见状,以退为进,忽而轻声叹息。
“听闻靖王已掌禁军万余,殿下年幼入朝稍晚...”他欲言又止,“如今落于下风,和身在虎穴有何不同?臣等日夜忧心啊。”
说完又补了一句:“若是王爷不愿,我们自当听从王爷吩咐。”
楚承宵眸光一冷:“舅舅这是在威胁本王?”
崔时确慌忙俯首:“臣岂敢!只是...”他抬头,眼底精光闪烁,“顾家,他们可有这般忠心?说来说去,如今的顾家就是一个清流文臣罢了,能有多少助力?”
“顾昀当年交出兵权何等痛快,如今其女又嫁入靖王府。至于那位顾郎君...”
“他在临安当众射伤朝廷命官,可曾想过会连累殿下?崔家脸面是小,殿下威仪是大啊!”
“蕴璋初入朝堂到底年少气盛。”楚承宵语气平淡,隐隐含怒,“我二人同兄弟一般,舅舅多虑了。”
崔时确连连称是,却又意味深长道:“顾家清流名声固然好,可这有些事...终究要靠刀剑说话。殿下乃正统嫡出,何必仰仗文人虚名?”
一句话,既表了忠心,又埋下猜忌。
楚承宵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,眼底晦暗不明。
他本意只想动温家,对崔家不过小惩大诫。
可如今看来盐运之利,竟比他想象的还要庞大。
所牵扯的东西,可不是光是钱的问题。
楚承宵的目光从那本密册上移开,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,眉头微蹙。
“崔家为本王所做的一切,本王自然铭记于心。只是,这南边一万精兵的花费,确实让本王有些为难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而复杂,暗示的十分明显。
崔时确闻言,心中一定,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:“殿下放心,崔家既然愿意为殿下效力,自然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。这南边精兵的花费,崔家自会承担,绝不会让殿下为难。”
楚承宵轻轻点头,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赏:“舅舅果然深谋远虑。”
崔时确躬身行礼:“为殿下效犬马之劳,乃崔家之荣幸。”
“时候不早了,我也不便久留,就是舅舅有些东西——可得清干净。”
“是!王爷,微臣保证崔家干干净净。”
“呵”
楚承宵轻笑一声,老狐狸。
离开时头也不回。
崔时确望着楚承宵离去的背影,眼底的恭敬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冷。
崔家已经有个嫡出的皇子了,若不能将他送上皇位,崔家岂不成了笑话?
楚承宵如今倚仗崔家的财力与人脉,而崔家,也需要他嫡出正统的身份。
他日,若能荣登大宝,自己留在这临安,为他谋划,也能换他一场从龙之功。
这本就是一场互利的交易。
可偏偏,京城那儿还有个顾家!
自己家中没有皇子,就想着借他们的崔家的秋风?
哪有这么好的事儿?
侧卧之榻,岂容他人鼾睡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