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儿轻步上前,低声道:“家主,咱们当真要与顾家合作?”
裴雪河闻言轻笑一声:“姜儿你瞧,这临安城里头的百姓,人不人,鬼不鬼的。”她抬眸,眼底映着远处的灯火,“我裴家不过求一条活路,给谁卖命不是卖?”
若是顾家能让临安真正安稳下来,自己就是不要那三成也会干。
姜儿沉默。
她知道主子说得对。
盐运三成的利,足够裴家喘息。
这些年,裴家能在崔家的虎视眈眈下存活,已是侥幸。
可这份侥幸,是大小姐一刀一枪杀出来的。
截官盐、仿盐引、抢水道……哪一桩不是提着脑袋干的买卖?
若非裴雪河手段狠绝,裴家早就像其他漕帮一样。
被崔家、温家分食殆尽。
姜儿垂眸,声音压得极低:“可那是崔家……”
我们怎么斗得过?
在临安,崔家便是天。
裴雪河指尖一顿,酒液晃出杯沿,溅在案上。
她没说话。
但姜儿知道。
再锋利的刀,砍久了,也会卷刃。
只有趁着还有价值的时候,早日登船上岸。
裴雪河突然直起身,眼中倦色一扫而空:“好了姜儿!横竖都是要走的道!咱们得醒醒神,还有一场硬仗要打,崔家那群老狐狸,可不像咱们家那几个废物叔伯好打发。”
姜儿噗嗤一笑,眼角微微发红:“主子可算活过来了。”
“不知道的,还以为顾大人把酒给你喝了呢!”
裴雪河甩了甩头,忽然眨眨眼:“你是没瞧见,那位顾大人当真...丰神俊朗。”
她故意咬文嚼字,眼神还有些放空。
姜儿瞪圆了眼:“哎哟,可给你看美了。”
枪穗一甩就往后院走:“你可别美色迷了眼!跟着人跑了。”
“到时候我可不替你接这烂摊子。”
“小蹄子讨打!”
“今日非让你见识见识,什么叫真正的丰神俊朗!”
裴雪河一把扯下碍事的绛紫外袍,露出里头紧束的玄色劲装。
她反手抽出双刀,拦住姜儿。
寒光映着眉眼,哪还有半分方才的慵懒模样。
“来!她扬眉,刀尖直指姜儿,“让我看看你的枪有没有退步!”
姜儿停步,望着裴雪河轻笑。
长枪一抖,红缨如花绽开:“主子可别后悔。”
谁能想到,这看似娇媚的裴家大小姐,使的竟是两把大刀?
而纤细秀气的姜儿,擅长的却是势大力沉的红缨枪?
裴雪河旋身逼近,双刀交错如剪,直取姜儿咽喉。
姜儿不躲不避,枪杆横挡,铮的一声,火星四溅。
“力道不够!”
裴雪河冷笑,刀势陡然一变,如毒蛇吐信,专挑关节处下手。
姜儿枪出如龙,一个回马枪直刺她心口。
这世道,女子若不比男子更狠,连活着的资格都没有。
数十招过后,裴雪河突然变招,一刀挑飞姜儿束发的银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