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轴圣旨哗啦展开,露出朱砂淋漓的后半段——
“准其自行择婿,所择郎君恩荫三代,袭镇国公爵位。”
满朝哗然。
楚宴锦指节在剑柄上扣出青白。
这道旨意狠辣至极——看似天恩浩**,实则是把沈家架在火上烤。
自行择婿?恩荫袭爵?
这分明是要让满京城的野心家撕咬沈家这块肥肉。
父皇,当真是心狠手辣!
而沈冽,对皇帝的手段早有了解,心中无所谓。
左右还有骁骑营,总能护住孙女一世安康。
这腥风血雨,痛失至亲的折磨。
到他这一辈,就够了。
*
等行赏结束,楚宴锦一身疲惫,先行回府。
看着已经换成靖王府的门匾,楚宴锦微微一笑。
还未下马,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里面飞奔而来。
“三哥!”
楚明煜一把抱住他,少年人的力道撞得铠甲铮然作响。
楚宴锦感觉到肩头微湿,却只作不知,用力拍了拍弟弟的背。
眼圈泛红。
“怎么,你一个人在京城养得连规矩都忘了?”
他故意板起脸,声音却哑得厉害。
楚明煜退后半步,胡乱抹了把脸:“我向父皇请命去北境三次,都被驳回了。”他拳头攥得死紧,“我一直想去看看大漠,没想到最后是兄长替我去了那苦寒之地。”
斜阳透过梧桐枝丫,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光影。
“你长大了,也长高了。”
楚宴锦满眼欣慰地看着这个弟弟。
越看眼中愈发酸涩。
半晌,楚宴锦拉着弟弟往正院走。
“兄长给你带了礼物。”
箱盖掀开,北疆的朔风仿佛扑面而来。
北戎弯刀、牛皮重弓、镶着狼牙的箭囊......
楚明煜的眼睛倏地亮了。
“日后想舞刀弄枪,随时来三哥府里。”楚宴锦将弯刀抛给他,“在这里,没人敢说你半个字。”
楚明煜接住刀,突然咧嘴笑了:“得了吧,日后等嫂嫂进了门,怕是要把我连人带刀丢出去。”
兄弟俩相视一笑。
楚宴锦眼前却蓦地闪过林纾蹲在伤兵营里熬药的模样。
若是她,大概只会默默多备一副碗筷,再细细叮嘱小心伤着吧?
没准还会缠着自己教她呢!
这个念头来得突兀,惊得他指尖一颤。
“三哥?”
楚明煜疑惑地晃了晃弯刀。
“无事......明日带你去校场试刀。”楚宴锦转身,暮色掩住了他微红的耳尖。
檐下风铃叮当,像是谁藏在心底,不敢宣之于口的叹息。
“晚些时候你同我一起去顾府。”
婚事已定,自己这个未婚夫也该上门拜访。
“铛——”
楚明煜手里的弯刀直接掉在了地上,瞪圆了眼睛盯着自家兄长。
“你是谁?!你把我三哥夺舍了?!”他夸张地绕着楚宴锦转了两圈。
“出发前是谁咬牙切齿说顾家女休想进我王府大门?是谁连顾府那条街都要绕着走?”
楚宴锦额角青筋跳了跳:“......求你别贫了。”
楚明煜笑嘻嘻地捡起弯刀:“估计不行,今日父皇设宴犒劳北征将士,咱们得先进宫呢。”
他故意拖长声调:“三哥该不会是急着见未过门的嫂嫂,连宫宴都忘了吧?”
楚宴锦动作一顿,这才想起还有这茬。
他揉了揉眉心:“我倒是忘了这个。”
楚明煜凑近了些,促狭地眨眨眼。
“三哥,你该不会是在北疆遇见什么人了?怎么突然对顾家小姐这么上心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