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乎同时,舒沧林也发出了轻微的声响,眼皮颤动后睁开。
“姥爷!”
二老的眼神不像久病昏迷后初醒的浑浊,反而有一种异常的清明与平静,脸色也透出些许不寻常的红润。
舒雪心中一紧,意识到这很可能就是人们常说的“回光返照”,她立刻按铃,叫来医护人员,并通知了守在休息室的家人。
舒霈、伊莎贝拉、舒霖等人迅速来到病房。
看到父母同时醒来,且精神状态如此“好”,大家既欣喜又心酸。
舒霈走到床前,看着多年未见的双亲,千言万语堵在喉咙,最终只是哽咽地叫了一声。
“爸,妈,我回来了。”
出乎意料的是,舒沧林和于欣看到长子,并没有表现出激烈的情绪波动。
舒沧林的目光在舒霈脸上停留片刻,缓缓点了点头,嘴角浮现一丝笑意,表情很欣慰。
“回来了就好。”
于欣则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舒霈放在床沿的手背,眼神里是历经沧桑后的释然与宽慰,轻声道。
“来了就好,都齐了。”
没有责备,没有激动人心的抱头痛哭,只有一种看透世事后的平静接纳。
这份平静,反而比任何情绪更让人动容。
伊莎贝拉站在舒霈身后,看到这一幕,眼中含泪,为丈夫终于与父母和解而感到安慰。
亚历克斯站在稍远的地方,看着祖父母与父亲之间这种无声的情感交流,脸上的疏离感终于淡化了些许。
医生做完检查,出病房后嘱咐。
“老先生老太太的精神突然好转是暂时的,时间非常有限,可能就这一会儿了。家属有什么话,抓紧时间,让老人走得安心。”
病房内安静下来,阳光洒满房间,带来了几分暖意。
舒沧林虽然身体虚弱,但意识非常清醒,他看向于欣,于欣会意的点点头。
于欣环视床边的儿女和外孙女,脸上露出一个知足的笑来。
“我们俩这一辈子,经历了不少风浪,晚年能得享太平,看到你们个个都立住了,生活安稳,心里很踏实,没什么遗憾了。”
“家里的东西,我们之前都理清楚了。老宅子是我们的根,留着,谁也不动,你们想住在老宅的话,都可以住,但事先说好,谁也不能抢。以后想回来看看,还有个落脚的地方。剩下的,主要是存款和我们攒下的老物件。”
她喘了口气,舒雪上前,给她喂了点开水,于欣喝了一口,摆摆手继续道。
“霈儿、霆儿、霖儿,你们三兄弟,各一份。”
她特别看向舒雪,眼神充满疼爱。
“小雪代表云儿,也得一份。小雪这些年来对我们的心,比谁也不差。你们,都没意见吧?”
众人红着眼,齐齐摇头。
“娘,我们没意见。”
“后事,一切从简。”
于欣的声音弱了一些。
“我们二老在世时不拖国家后腿,走了也不要给组织添麻烦,老大、老三、老四、小雪,你们都别太劳累。”
“记得要把我和你爹的骨灰…合在一起,找个安静的地方放着就行。”
交代完这些,于欣仿佛完成了最后的心愿,二老的病床隔得很近,两只干枯的手握在了一起,两人相视一笑,眼神交汇间,是跨越一生的默契与深情。
他们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静静地靠着枕头,望着窗外的阳光,慢慢合上了双眼,面容极其安详。
在满堂儿孙的无声陪伴下,舒沧林和于欣的呼吸逐渐变得缓慢、轻浅,最终如同睡着了一般,同时停止了呼吸。
没有痛苦,没有挣扎。
他们携手走完了漫长的一生,最终在安宁中,为这段岁月画上了圆满的句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