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悦兮冰凉的手指紧紧攥住聂三娘的衣袖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她张了张口,却不知从何说起:“三娘,我梦见……”
声音突然顿住,她不知该如何解释那个光怪陆离的梦境。
那个鲜血淋漓的梦境太过真实,现代都市的霓虹与眼前摇曳的烛火重叠在一起,让她一时分不清自己究竟身在何处。
“不怕……”聂三娘安慰地拍拍她的手。
庄婆婆进来后,林悦兮一下子扑到庄婆婆怀中哭起来。聂三娘见状,悄悄给两人关了门,自己退出里屋。
“婆婆,”林悦兮轻声问,“你相信人有前世今生吗?”
庄婆婆枯瘦的手轻轻抚过林悦兮的发丝,像安抚受惊的小兽。她身上带着药草苦涩的香气,让林悦兮想起小时候生病时,祖母也是这样抱着她。
她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沉默了片刻,忽然轻声笑了:“丫头啊,婆婆给你讲个故事吧。”
她的声音低缓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:“那年我才十五岁,第一次跟着阿爹来李家村卖药。傍晚时分迷了路,走到村口那棵大榕树下。”老人浑浊的眼中泛起温柔的光,“树底下坐着个少年郎,正在用草叶编蚱蜢。见我着急,他二话不说就起身带路。”
林悦兮抬起头,看见庄婆婆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少女般的红晕。
“走到半路下起大雨,他把外衫脱下来给我挡雨,自己淋得透湿。”庄婆婆从怀中掏出一块褪色的蓝布,“就是这块布。后来我才知道,那是他唯一一件没有补丁的衣裳。”
布块上歪歪扭扭绣着两片叶子,针脚拙劣却认真。林悦兮轻轻触摸那些凸起的纹路,仿佛能看见少年笨拙地捏着针线的模样。
“再后来啊,他每天都会在榕树下等我。有时带一把野果,有时是编得奇形怪状的小玩意儿。”庄婆婆笑着摇头,“最离谱的是有回捉了只知了,非要让我听它唱歌。”
说到这,庄婆婆嘴角不经意扬起:“其实啊,他唱的歌才好听呢,都是我没有听过的。”
屋外传来风吹树叶的沙沙声,与老人沙哑的嗓音交织在一起。
“一切发展得都很顺利,没过两年,我俩幸福地成亲了。成亲那晚,他喝醉了跟我说实话。”庄婆婆突然压低声音,像个分享秘密的小姑娘,“其实第一次见面那天,他根本不是碰巧在树下乘凉,而是远远看见我进村,特意等在那儿的。”
林悦兮破涕为笑:“那您当时……”
“当然是又惊又喜!”庄婆婆笑得咳嗽起来,“他说,打从在集市上见过我卖药的样子,就觉得上辈子肯定见过。”她摩挲着蓝布上的针脚,“我只当他是哄我开心,可心里没来由地觉得好像就是我与他前世今生的缘分……”
“后来呢?”林悦兮看着老人银白的发丝,忍不住轻声问。
“后来啊……”庄婆婆望向窗外的榕树,“每年立春,我们都会去树下系红绳。他说要系够九十九根,下辈子就能凭着这个找到我。”老人突然哽咽,“可才第七根的时候,他便……”
林悦兮紧紧抱住颤抖的老人。
“所以啊,”庄婆婆抹去眼泪,将蓝布塞进林悦兮手中,“有些缘分,是老天爷用红线绑好的。不管绕多少弯,总会遇着。”
林悦兮轻声问道:“您一定很想念他吧?”
庄婆婆苍老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林悦兮的小手,沉默良久,才缓缓开口:“丫头,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些年,独独对那株茉莉如此上心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