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榕树下的三舍小屋内，烛火轻轻摇曳，将林悦兮的侧影投在斑驳的土墙上。她纤细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抚过信笺开头的“兮儿吾妻”几个字，仿佛触碰的是那人灼热的唇。烛光映着她泛红的脸颊，连耳垂都透出淡淡的粉色。

这封信笺，今日已不知看过多少遍了，楚逸尘铁画银钩的字迹间，仿佛还带着塞外的风沙气息：

“见字如晤。出京三十里，见道旁银杏尽染金黄，甚想与妻共赏……”

“途经青石镇，尝到一种桂花馅儿的炊饼，甜而不腻，尤像中秋之夜窗前的桂花……”读到此处，她唇边漾起笑意，想起去年那一夜，他握着她的手，点酒画下的圆月。

烛芯突然爆了个灯花，惊得她指尖一颤。

“……每至驿站，必望东南。虽知不见卿影，然心之所向，目光自随……”

林悦兮将信笺贴在心口，仿佛这样就能离他更近些。窗外，大榕树的枝叶在月色中沙沙作响，像是远方那人策马扬鞭的衣袂声。

烛泪缓缓堆积，恰似她眼中将落未落的思念。信尾的“念卿甚矣”四字洇开些许墨迹，不知是夜露沾染，还是他书写时太过用力。林悦兮轻轻将红叶放回信笺，忽然发现背面还藏着一行小字：

“昨夜梦见兮儿嫁衣的模样，醒来见星河满天，如卿明眸。”

聂三娘在外屋收拾着针线筐，抬头瞧见里屋的窗纸上仍映着昏黄的烛光，在夜色里格外显眼。她摇头一笑，放下手里的活计，轻手轻脚地打了帘子进去。

一进屋，便见林悦兮半倚在床头，手里仍捏着那封家书，指尖轻轻摩挲着信笺边缘，眼神却像是透过纸页，飘到了极远的地方。烛火摇曳，映得她侧脸柔和，却又透着一丝说不出的寂寥。

聂三娘叹了口气，走过去在她床边坐下，伸手轻轻抽了抽那封信，笑道：“怎么，还舍不得放下？这都看了多少遍了，字都要被你盯出窟窿来了。”

林悦兮这才回神，耳尖微红，将信往怀里收了收，低声道：“三娘，我这就睡了。”

聂三娘瞧她这副模样，心里又好笑又心疼，伸手替她拢了拢散落的发丝，道：“你这身子刚好，要是没休息好，等楚将军回来，怕是要怪我们没照顾好他的新娘子了。”

林悦兮抿唇一笑，眼底却闪过一丝羞意，轻推她一下：“胡说什么呢。”

聂三娘站起身，故意拉长语调：“好好好，我不说了，你快睡——”她走到门口，回头眨了眨眼，促狭道：“闭了眼睛，梦里什么都有。”

林悦兮抓起枕头边的软帕子作势要丢她，聂三娘早已笑着闪身出去，顺手带上了门。屋里霎时安静下来，只剩烛火微微跳动。

她低头又看了一眼手中的信，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的字迹，终于小心折好，贴身收在枕下。吹熄烛火后，她躺下闭眼，唇角却悄悄弯起：夫君，你也来我梦里，好吗？

窗外的夜露不知何时凝在榕树叶尖，“滴嗒”一声坠落在青石板上，将月光砸成银碎。

与此同时，三皇子的偏殿外，沈玥璃的绣鞋正碾过一滩未干的泥渍，踏入门来。

一路的颠簸赶路，她发髻散乱，珠钗歪斜，脸上的胭脂晕染得不成样子，活像个从泥潭里爬出来的水鬼。

三皇子正倚在软榻上品茶，见她这副狼狈模样，眉头一皱，眼底闪过一丝不耐：“怎么弄成这样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