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安侯府门前,晨曦初绽,朱漆大门两侧的青铜瑞兽在朝阳下泛着庄重的光泽。楚逸轩一袭月白锦袍立于阶前,腰间玉带垂落的流苏随风轻摆,端的是翩翩文士风范。
两个书童捧着嵌螺钿的考篮侍立两侧,篮中除了湖笔徽墨,还压着侯夫人亲手缝制的文昌帝君符袋。
楚侯爷身着绯色蟒袍,玉带扣上的和田玉籽料被摩挲得温润发亮。他抬手想替儿子整理衣领,指尖却在触到襕衫时顿住,转而重重拍在楚逸轩肩上:“好!我楚家儿郎今日便要入那金銮殿!”话音未落,又转身对季管家吩咐:“备我的紫骝马,我亲自送轩儿到宫门前!”
“父亲不必劳神。”楚逸轩躬身推辞,发间的玉冠流苏轻轻晃动,“兄长当年十二岁戍边,已是单枪匹马闯的营门。”
他说着,朝楚侯爷与侯夫人深深一揖,广袖垂落如云,声音清朗:“孩儿虽习文墨,但此番赴考,也当学兄长的筋骨和胆魄。”
说这话时,他的掩不住眼中一丝落寞——目光不自觉瞥向长街尽头,那里空****的,依旧不见那个熟悉的玄甲身影。
楚侯爷抚须大笑,鎏金护甲在袖口若隐若现:“我楚氏历代将门,倒叫你闯出条文路来!”
侯夫人眼眶微红,指尖轻拂过楚逸轩地衣襟:“你兄长连夜差人送了墨宝来。”她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,展开是力透纸背的四个字——剑气凌霄,“他军务缠身来不得,但早备下了状元红,说等你金榜题名那日,定要连摆三日宴席。”
楚逸轩抚过竹简上凌厉的笔锋,仿佛看见兄长在军帐中挥毫的模样。
他忽然解下腰间玉佩递给侯夫人:“劳烦母亲转告兄长……”少年嘴角扬起与楚逸尘如出一辙的弧度,“就说逸轩定要抢在他军功前头,先挣个翰林学士回来。”
府门外礼乐声起。
“去吧。”楚侯爷声音浑厚如钟,“让天下人看看,我楚家儿郎提得起刀剑,也握得住朱笔!”
楚逸轩最后望了眼长街尽头,向父母拜别。
垂花门的鎏金铜环还在晃动,楚逸轩的月白襕衫已消失在晨雾中。侯夫人扶着朱漆廊柱,望着儿子远去的方向,锦帕下的手指轻轻颤抖:“老爷你看,轩儿的背影多像当年的尘儿……”
楚侯爷刚要开口,忽见抄手游廊尽头闪过一抹水绿色身影。沈玥璃提着裙摆慌慌张张跑来,髻上的珍珠步摇险些坠地,见到二人时猛地收住脚步,福身行礼时袖中滑落半片杏色信笺。
“沈姑娘?”侯夫人目光落在她微乱的鬓发上,“这般匆忙做什么?”
“奴婢拜见楚侯爷、侯夫人!”她慌忙福身行礼,袖口在指尖绞得发皱。
见她竟已习惯性地改了口,楚侯爷皱了皱眉头:“我先回府理事。”说罢拂袖而去。
沈玥璃望着侯爷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,才抬起头强作镇定:“夫人,奴婢是特意来送二公子的!”她刻意提高声调,“三殿下说楚家双璧,一文一武,实乃朝廷之福,特遣奴婢回府恭送,还备了……”
“三皇子有心了。”侯夫人打断她的话,目光落在她发间不属于侯府的翡翠珠花上,“只是沈姑娘啊,”她的声音忽然冷下来,“你已入三皇子府为侍女,可毕竟是从侯府出去的,该懂什么叫本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