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逸尘身后的阴影里，那场噩梦般的战役如潮水般涌来，漫天的黄沙中，三千将士的哀嚎穿透铠甲，滚烫的鲜血顺着谷口的岩石汇成溪流，而他跪在尸山血海间，攥着染血的虎符，看着北狄的旗帜在残阳中猎猎作响。

“你不能去！”苏容煜一把扣住他的腕甲，“朝中将领如云，况且右军都督府离关隘最近——”

话没说完，楚逸尘骤然转身：“可是证据呢？”

“李胤骏行事缜密，北狄藏在暗处，朝廷连出兵的名目都没有！”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嘶吼，“你让我眼睁睁看着那些豺狼，带着我亲手锻造的玄铁兵器，踏过我兄弟的白骨？”

烛火摇曳，照亮楚逸尘通红的眼眶。

苏容煜望着好友因毒伤而愈发苍白的脸，突然想起当年战后，楚逸尘为他们立碑时的模样。他赤着上身，用染血的手指在青石上刻下每个将士的名字，七天七夜未合眼，直到石碑被雨水冲刷成暗红色。

“那就等！”苏容煜抓住他的肩膀，“等北狄入关自然会露出马脚！你留在京城运筹帷幄，既能搜集证据，又能在关键时刻……”

楚逸尘突然冷笑：“等他们入关？”笑声里带着苦涩与癫狂，“等北狄的铁骑踏过百姓的尸骨？等朝堂上那些蛀虫继续装聋作哑？”

“可是……”苏容煜猛地按住他颤抖的肩膀，“你现在去就是送死！没有圣旨，没有粮草——”

窗外一道闪电，照亮榻上少女苍白的脸。楚逸尘的目光瞬间柔软，指腹轻轻擦去她额角的冷汗。

苏容煜看着好友，那只抚过佩剑的手，曾在荆谷关一人斩八百敌将，如今却温柔得像对待初雪。

他突然明白了什么：“你……你又要用自己作饵？”

林悦兮在榻上不安地翻了个身，他伸手替她掖好滑落的被角：“我要在荆谷关，用北狄的血，祭奠我的兄弟们！”

他望着窗外即将破晓的天空，晨光如同利剑刺破天际，映得他腰间麒麟纹令牌泛起森然冷光：“这次，我不会再让任何人，从我手里夺走任何的东西。”

晨光斜斜切进屋内，在楚逸尘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。他凝视着榻上人的眼神，比江南三月的春水还要温柔，比冬日初融的暖阳还要炽热。

苏容煜望着楚逸尘小心翼翼替林悦兮理顺发梢的动作，最终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。

“那林姑娘怎么办呢？”苏容煜轻声问道，“你是否......”他当然听说了轰动京城的抗旨一事，也知道楚逸尘拿出陛下钦赐的合卺玉，公然宣称林悦兮早有婚约在身。

问话出口的刹那，楚逸尘的指尖微微一颤。

他没有立即回答，指尖在她微蹙的眉间停留片刻，似乎想抚平她梦中的不安。

苏容煜忍不住追问：“你为她抗旨，公然与太子作对；为她涉险，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，甚至......”

“容煜，”楚逸尘打断他，目光始终未从林悦兮脸上移开，“你知道她是谁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