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文殿内,鎏金兽炉中龙脑香袅袅升起,在殿中织出一张朦胧的网。
李胤煜斜倚在紫檀木雕龙宝座上,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。听完王公公的禀报,他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,摆了摆手:“退下吧。”
待殿门重新合上,李胤煜猛地攥紧了拳头,指节泛出青白:“好一个抚远大将军!”
合卺玉——先帝遗物,连他这个储君都无缘得见,竟有一半在楚逸尘的手中。
他侧首望向屏风后昏睡的林悦兮,少女素白的裙裾从榻边垂落,像一只折翼的玉蝶。
李胤煜正要发作,殿外突然传来侍卫的唱报:
“楚将军求见——”
李胤煜动作一顿,眼底闪过一丝阴鸷。他缓缓坐回宝座,指尖抚过扶手上那颗夜明珠——这是楚逸尘去年从西域带回的贡品。
“进。”太子吐出一个字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殿门缓缓开启,楚逸尘一袭墨色劲装迈入,他行礼的姿势无可挑剔,玄色披风在身后划出利落的弧度。
“臣,参见太子殿下。”
李胤煜注视着阶下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将军,忽然笑了,从案头拿起一道明黄绢帛:“楚将军来得正好,本宫正要问问,抗旨不尊,该当何罪?”
殿内烛火猛地一晃,将楚逸尘的影子投在朱漆立柱上,那影子边缘锋利如刀,仿佛随时会暴起伤人。
而屏风之后,林悦兮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楚逸尘双手捧上身后那个血迹斑驳的袋子:“殿下要的野兔。”楚逸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前夜子时猎得,南崖雪兔,毛色纯白无杂,细腻如丝,与十二年前的那只一模一样。”
太子的手指不禁颤抖,他当然记得,十三岁秋猎时,正是眼前这个少年为他猎来那只白兔,让他能为心爱的阿蘅制出那副兔皮护腕。
“既知本宫心意,为何拖延至今?”他看出楚逸尘眸光中骇人的温度,“你可知这皮子耽搁一日,便会……”
“便会失了柔软?”楚逸尘打断他,解下皮囊的手顿在半空,“殿下既有心意,为何不自己为之?当年,微臣帮您猎得野兔,只为了殿下能讨苏家之女的欢心,可殿下不知,自己并未真正的付出,得到后亦不会珍惜。”
“住口!”李胤煜拍案而起,“本宫对太子妃的心意,满朝何人不知!本宫为她开府封诰,为她擢升母族......从不在乎众臣议论……”
“可太子妃最想要的,”楚逸尘忽然压低声音,将皮囊蓦地放在地上,“是殿下亲手射的兔、亲自弹的曲!”
烛台上的火光忽明忽暗,映照着太子颓然的身影。
李胤煜缓缓瘫坐在鎏金宝座上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个褪色的杏色香囊:“本宫又何尝不知……”他的声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“可这些年,阿蘅她……我们之间仿佛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