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夫人欣慰地看着夫君,满眼却盛着心疼:“可尘儿的令牌……”
楚侯爷不等她把话说完便道:“明日我便亲自去面圣,大不了用这把老骨头,换孩子们周全。”
侯夫人反手握住他的手腕,她的声音温柔却坚定:“无论何时,妾身都与你同进退。”
祠堂内烛火摇曳,楚逸尘跪坐在蒲团上,玄色劲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。
他脊背绷得笔直,像是尊凝固的雕像,唯有眉间紧蹙的纹路,泄露着内心的波澜。
楚逸轩一袭月白长衫,默默跪于身侧。
“你何须也跪在这里?”楚逸尘喉间滚动,声音带着沙场磨砺出的沙哑,“起来。”
楚逸轩轻轻摇头,发间的玉冠随着动作轻晃,露出温润的面容。
他望着兄长冷峻的面色:“幼时兄长带着我爬树掏鸟窝,跌断腿也不肯供出我;读书时先生责罚,你也总抢着代我受戒尺……”他的声音渐低,带着少年人少见的哽咽,“如今你被父亲责罚,我虽不能替你受之,却也想在此陪着兄长。”
楚逸尘侧头,目光扫过弟弟单薄的肩头。记忆中那个总爱跟在自己身后的奶娃娃,如今已生得眉眼清俊,书卷气萦绕周身,与自己满身的肃杀截然不同。
他伸手揉了揉楚逸轩的发顶:“莫要为我耽误了学业,三日后便是殿试,你胸中丘壑,定能金榜题名。”
楚逸轩忽然垂下眼帘:“兄长,我昨夜做了个梦……梦见我们幼时在演武场比试,兄长可还记得?”
楚逸尘的目光柔和下来,他记得那日,十岁的弟弟因为拉不开两石弓,被几个世家子弟嘲笑是“病秧子”,急得直哭,自己当场折断了那几人的弓弦,拉着弟弟的手,骄傲地说:“逸轩的手是用来执笔安天下的。”
“记得。”他低声说,伸手拂去弟弟额前碎发。
“我其实一直羡慕兄长,”楚逸轩突然抬头,眼中闪着光亮,“继承父亲衣钵,金戈铁马,杀敌四方,何等威风!”他不自觉地握紧拳头,“不像我,整日与笔墨纸砚相伴……”
楚逸尘轻笑出声,笑声震得烛火微颤。
他望着供桌上的列祖列宗牌位,烛火的光影在“忠勇”二字上明明灭灭,恍若战场上明灭的烽火:“这天下,总要有你我这样的人,有人执剑守山河,有人执笔定乾坤,不过是各取所长,各安其位罢了。”
楚逸轩微微摇首:“兄长虽是万军统帅,但文采亦从不居于人下,若非是年少时便封狼居胥,也定能以文取仕。”说着,他顿了顿,“就像从前的文人雅集,就连太子都曾夸赞过你的文采。”
楚逸尘的目光骤然冷下来,声音低得像夜幕下的弓弦:“所以,你也觉得,我与太子,相交甚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