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,长街尽头突然传来马蹄声。
围观人群如潮水般分开,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踏着金黄杏叶而来。
马背上之人一袭玄色织金蟒袍,掀起的衣摆在风中猎猎飞扬。
那人单手勒缰,战马人立而起发出嘶鸣。
男人逆光而坐,腰间御赐佩剑折射出刺目寒光,刀鞘上九条金蟒在阳光栩栩如生。待马蹄重重踏落,青石板竟裂开蛛网般的细纹。
“就是天王老子如何?”楚逸尘说这句话的时候,薄唇微勾,眸底却凝着万年寒冰,声音并不大,却似一柄出鞘的利剑,瞬间划破了街市的喧嚣。
他右手随意摘下鎏金马鞭,可仅这一个动作,便吓得方才还口出狂言的几位公子哥顿时面如土色。
那个消瘦的公子倏而双腿一软,竟“扑通”一声跌倒在地;圆脸公子手中的折扇“啪嗒”掉在地上,整个人抖如筛糠。
张衙内的笑声戛然而止,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。他爹虽贵为京兆尹,却最怕这位手握兵权的煞星。
面前之人剑眉下那双墨眸如淬了毒的匕首,高挺鼻梁投下的阴影将面容割裂成明暗两面,微启的唇瓣伴着让人浑身发寒的冷笑,让人对后面还未说出口的话心惊胆战。
张衙内额头瞬间沁出豆大的汗珠,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可闻:“楚、楚将军……”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,再不见方才的嚣张气焰。
他突然发现面前的将军左手拇指正慢条斯理地摩挲着剑柄——这是“冷面阎王”杀人前惯有的动作,朝野上下无人不知。
楚逸尘不动声色,只是用那双寒星般的眸子淡淡扫过众人。
这一眼,让整条街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。
“本将方才似乎听见,”楚逸尘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有人说京兆尹就是王法?”
今日出门定是没看黄历,张衙内暗自责骂自己,此刻的心里比黄连还苦。
他脸上堆起谄媚笑容,弓着腰向前蹭了半步:“楚将军明鉴!实在是这小公子当街冲撞了在下,言语间还多有冒犯……”他望了望林悦兮,确认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无名之辈,才勉强放心道,“在下维护京城治安也是分内之事……”
楚逸尘眉梢微挑,目光落在林悦兮身上,握着缰绳的指节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。
眼前的“小公子”一袭月白直裰,腰间束着天青色绣竹纹的腰带,衬得那截腰身愈发纤细。乌发用一根素簪松松挽起,几缕碎发垂在耳际,被风吹得轻轻摇曳。分明是再寻常不过的男装打扮,偏生那瓷白的肌肤和微微泛红的眼尾,在阳光下透出几分惊心动魄的艳色,仿若那日偏殿所见。
楚逸尘的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夹停留一瞬,突然翻身下马。玄色官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声响,惊得张衙内又缩了缩脖子。他却看都不看那人一眼,径直走到林悦兮面前三步处站定。
两人相对而立,中间不过三步距离,却仿佛隔着看不见的千山万水:“张衙内所言可是实情?”
阳光照在他冷峻的侧脸上,勾勒出一道锋利的轮廓。林悦兮猛地抬头,正撞进他灼灼的眸底,呼吸不自觉地凝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