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的手还僵在半空,指尖悬着,像是还在抓那缕抓不住的声音。
她吸了吸鼻子,眼泪却越擦越多,忽然想起什么,声音里多了丝近乎固执的辩解:
“我……我不是乱找道士。前阵子来了个穿道袍的先生,看着就跟之前那些不一样,他能说出婉柔小时候爱啃糖糕,能说出她左胳膊上有块小胎记,他说……
他说只要给婉柔找个冥婚对象,让她在人间有个牵挂,就能一直留下来,就能让我偶尔见到她。”
她的声音发颤,带着点抓住救命稻草的急切:
“他说婉柔心里有念想,没完成的话就走不了。我就想啊,婉柔生前总跟我说,喜欢开飞机的,说飞行员又温柔又厉害,以后想嫁个这样的人。
我就去机场等,天天等,终于看到了你……
我想着,你是机长,人又好,婉柔肯定喜欢,只要你们配了冥婚,她就能留下了,我就能再听听她的声音了……”
说到这儿,老太太的肩膀垮了下来,语气里满是荒唐的懊悔:
“我以为那是唯一能留住她的办法,我没想到……没想到会让她更辛苦,还让你受了这么多惊吓。
是我糊涂,是我被‘能见到她’的念头冲昏了头,连对错都分不清了。”
年年眨了眨眼,小手轻轻拍了拍老太太的手背:“奶奶,那个道士是骗您的呀!冥婚根本留不住小姐姐,只会让她的魂魄被绑在人间,没办法去投胎。
您想见到她,不是要把她困住,而是要让她安心走。等她到了地府,完成了该走的流程,说不定真的能托梦来看您呢!”
婉柔站在一旁,透明的身影轻轻点了点头,眼底的心疼里多了丝感激。
她知道母亲的执念,也明白那份想再见一面的心情,可这份心情,不该变成困住彼此的枷锁。
老太太看着年年认真的眼神,又想起刚才婉柔那句“您好好的,我才能放心”,终于缓缓垂下手,泪水却还是止不住:
“是我错了……我不该信那些话,不该逼着你,更不该让婉柔跟着我受委屈。
我这就把那些道士给的符纸都烧了,再也不想什么冥婚了,我就好好吃饭,好好等着,等着婉柔托梦来看我……”
她转身走到桌边,拿起那个缺角的瓷碗,把里面没动的稀粥倒进锅里,又添了点水,声音轻得像跟婉柔说话:
“婉柔,妈听你的,妈好好吃饭,你也别担心,安心去投胎,妈会好好照顾自己,等着再跟你见面的那天……”
婉柔看着母亲笨拙地生火煮粥,透明的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。
她朝着年年弯了弯腰,又深深看了一眼老太太的背影,身影渐渐变得透明,最后化作一缕轻烟,悄悄飘出了窗外。
这一次,她没有留恋,只有对母亲的祝福,和对新生的期待。
车子驶离乡间小院时,夕阳正把天边染成暖融融的橘红色。
年年趴在车窗上,看着小院的身影渐渐变小,直到消失在路的尽头,才转头对纪风云说:
“舅舅,婉柔小姐姐这次安心去地府了咯!你也能放心啦!”
纪风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,眼底漾开暖意:“嗯……”
车子驶进纪家庄园大门,黑色轿车平稳地掠过修剪整齐的草坪,最终停在主宅门前。
纪风云刚抱着年年下车,李管家就快步迎上来,低声道:“少爷,老夫人娘家的亲戚来了,在客厅等着呢。”
纪风云微怔,抱着年年往里走时,就听见客厅里传来隐约的说话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