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不大,角落里堆着几根劈好的柴火,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,唯一像样的是窗台上摆着的一盆仙人掌,绿油油的,透着点生机。
老太太把他们让进堂屋,屋里光线很暗,摆着一张掉漆的方桌和两把椅子,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照片。
正是婉柔,穿着校服,笑得眉眼弯弯。
老太太挪着步子给两人倒了杯温水,搪瓷杯沿磕在桌角,发出轻响。
她盯着墙上婉柔的照片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缺角的瓷碗,声音像蒙了层灰,慢慢开口:
“婉柔走了以后,我这心里就空了……总觉得是我没看好她。”
她的声音发颤,眼底泛起水光:
“要是那天我拦着她,不让她去找那个骗子,要是我多跟她说两句贴心话,她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了?”
说着,眼泪就顺着皱纹往下淌,滴在洗得发白的布衫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,“我整夜整夜睡不着,一闭眼就看见她小时候追在我身后喊妈,看见她捧着成绩单笑的样子……我对不起她啊。”
她自责,总觉得女儿的死怨自己!
纪风云递过纸巾,老太太接过。
却只是攥在手里揉皱,没去擦眼泪:“为了找她,我把攒了大半辈子的养老钱都花光了。先是找警察,后来警察说人没了,我不信,就去镇上找那些能通灵的道士。”
她苦笑一声,语气里满是荒唐的无奈:
“第一个道士要我三千块,说能让婉柔附在香灰上跟我说话,结果烧了一桌子香,什么动静都没有;
第二个说婉柔是被脏东西缠了,要我买他的‘驱邪符’,又是两千块,最后符纸烧了,婉柔还是没回来。”
年年坐在小椅子上,小手轻轻拍了拍老太太的手背,软声道:
“奶奶,婉柔小姐姐知道您找她,她一直都在您身边呢。她跟我说,看到您把钱都花在这些地方,还不吃饭,她特别心疼。”
老太太身子一僵,猛地抬头看向年年,眼神里满是急切:
“真……真的吗?她真的心疼我?”
见年年认真点头,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,却带着点释然的哽咽,
“我就知道,我的婉柔最孝顺了……是我傻,是我糊涂,白花了那些冤枉钱,还让她跟着我担心。”
她起身走到墙角,从一个旧木柜里翻出个布包,打开来,里面全是婉柔的旧物:
小学时的奖状、扎头发的蝴蝶结、还有一件洗得发白的小裙子。
老太太拿起裙子,贴在脸上,声音轻得像耳语:“这是她十岁生日我给她买的,她说穿着像小公主……
要是我当初没那么盼着她嫁个好男人,要是我多劝劝她别那么执着,她现在是不是还能穿着新裙子,跟我唠唠嗑啊?”
屋里的光线更暗了,窗外的风掠过藤蔓,发出沙沙的响,像是谁在轻轻叹息。
婉柔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老太太身后,透明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,眼底满是心疼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只能看着母亲为自己难过,连一滴眼泪都落不到她的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