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年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一旁,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得认真。
只见“纪风云”任由师傅们摆弄,换上戏服、勒上头、贴上片子,原本带着几分现代气息的眉眼,瞬间被勾勒出虞姬的柔媚与决绝。
尤其是画上眼妆后,那双眼睛一抬,竟真有了几分戏文里虞姬的风骨。
“哇,三舅舅好漂亮!”年年忍不住拍手,小奶音脆生生的。
【哇!!!太太太漂亮啦!】
“纪风云”对着镜子转了半圈,水袖扫过镜面,映出他眼底复杂的情绪。
有激动,有怀念,还有一丝恍如隔世的怔忪。
他抬手抚上凤冠,指尖微微颤抖,仿佛这一穿,就穿回了当年那个粉墨登场的夜晚。
锣鼓声从台前传来时,他深吸一口气,朝着侧台走去。
纪寒川站在阴影里,目光落在他挺直的背影上,又转头看了看身边踮着脚张望的年年,眼神柔和了几分。
“当当当!!”开场锣响,大幕缓缓拉开。
“纪风云”提着裙摆走上台,一步三摇,水袖轻扬,刚站定亮相,台下就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。
纪寒川特意安排了些懂戏的老票友,此刻见他身段扎实,扮相惊艳,顿时来了精神。
胡琴响起,他开口唱道:
“自从我,随大王,东征西战……”
一开口,嗓音清亮婉转,带着虞姬的柔肠百结,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沧桑。
那是吕爱国多年的功底,即便隔了几十年,依旧没丢。
他走位、亮相、水袖翻飞,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,仿佛从未离开过戏台。
年年趴在台侧的栏杆上,小手抓着栏杆,眼睛一眨不眨。
【好听……可是听不懂诶!】
她虽听不懂戏文里的深意,却能从那唱腔里听出一股子难过,小眉头微微皱着,小声问身边的纪寒川:
“五舅舅,虞姬为什么要哭呀?”
纪寒川低声道:“因为她舍不得大王。”
台上,“纪风云”正唱到“汉兵已略地,四面楚歌声”,水袖猛地一甩,转身望向后台方向,眼神里满是悲怆。
那一刻,他仿佛真的成了那个身处绝境、却依旧傲骨铮铮的虞姬。
台下的掌声轰然响起,叫好声此起彼伏。
老票友们激动地拍着桌子,有人喊:“好身段!好嗓子!”
还有人说:“唱的真好!!!”
……
“纪风云”听到这话,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,随即唱得更加卖力。
最后那句“从一而终”出口时,带着撕心裂肺的决绝,尾音落下,满场寂静,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,经久不息。
他站在台上,微微喘着气,望着台下亮起的灯海和攒动的人影,眼眶忽然湿了。这掌声,这戏台,这国泰民安的光景。
是他当年想都不敢想的啊……
鞠躬谢幕时,“纪风云”看到侧台边,年年正举着小胖手使劲鼓掌,纪寒川站在她身边,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。
真好啊。
他在心里默念。
掌声还在耳边嗡嗡作响,“纪风云”胸口因刚才的卖力演唱而剧烈起伏。
望着台下亮如白昼的灯光,忽然觉得心里那股火烧火燎的执念淡了许多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