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刑定在正午十二点。
法场设在城南刑台,四周用木栏围起,六扇门的人手早就布下去了。
林琬今天换回了那身深红劲装,把腰间的佩刀往右移了半寸,扣紧了刀鞘。
她站在法场北侧的高台上,把整片开阔地收在眼底。
百姓已经把木栏外围挤了个满当当。
卖糖葫芦的,卖瓜子的,甚至有人扛着小孩站在后头垫脚往里看。法场两侧的官兵列队肃立,刑台正中竖着今日的名单木牌,墨迹黑得发亮。
林琬往左看了一眼,招来身边的捕头陈六。
"四个方向各盯紧了,十步一个岗,有异动立刻上报,不要擅自行动。
"她顿了顿,
"今天人多,场面一乱容易踩踏,让靠外侧的弟兄先顾着疏散百姓。
"
陈六应了一声,下去传令。
林琬重新抬起头,视线在人群里缓缓扫过。
看热闹的百姓,表情里带着那种复杂的兴奋,不是什么恶意,就是普通人对
"大场面
"的本能好奇。
但她的手仍旧搭在刀柄上,没有松开。
那个神秘高手就在天牢里——她已经近乎确定。问斩当日,天牢该出来的人都会出来,这是难得的机会。她今天来,不是为了什么维持秩序。
陈然挤在人群里,斗笠压得很低,手里捏着一把瓜子。
他今天没穿狱卒服,换了身普通的黑色粗布长衫,在人堆里往那一站,跟旁边嗑瓜子看热闹的闲汉没什么两样。
他找了个视野开阔的位置,不远不近,刑台上的动静一眼就能看清楚。
他其实对今天的行刑没什么特别的感想。
牢里进进出出这么多年,送走的犯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,看多了就是这样.
死亡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,是一个结算,账做完了,翻页,完事。
他今天来,只是想看看这笔账最后怎么收的。
快到午时,押送的队伍才出现在法场北端的甬道口。
领头的是两个手持长枪的镇魔司校尉,后面跟着几个五花大绑的死囚,依次被人架着往刑台走。
走在最后的是张玉龙。
他被两名官兵夹着,双脚几乎是拖着走的,膝盖软得像没骨头。
路过百姓聚集的那段,有人往这边吐唾沫,骂
"贼子
"、
"狗官
",还有烂菜叶子砸过来,啪地糊了他半边脸。
他脸都没擦。
刑台上,监斩官已经就位。
张玉龙被人按着跪下来,脑袋前面是一截发黑的木墩子,旁边站着刽子手,刀背搭在肩上,在日头下反着光。
他往四周看了一圈。
人群,木栏,旗帜。
高台上神情漠然的监斩官。
没有熟悉的脸。
那些门客,那些平日里吃他喝他、拍他马屁的人,一个影子都没见着。
张玉龙盯着地上那截木墩子,忽然没来由地想起了那个狱卒——一千两,他开出了一千两,对方连眼皮都没抬,食盒往里一推,转身就走了,像扔了把没用的垃圾。
他当时还在想,等出去了,要找人收拾那个狱卒。
现在想来,那大概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可笑的打算。
监斩官从袖中摸出令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