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,梧桐树开花了。
淡紫色的花瓣铺满校园的小路,踩上去软软的,像走在云里。阳光透过花簇洒下来,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这是大学里最美的季节,也是最残酷的季节——毕业季。
大四的学生们忙著考研复试、找工作、申请出国,每个人脸上都写著焦虑和迷茫。林夜和苏小小大三,但毕业的阴影已经提前笼罩下来。
“林夜,我想和你谈谈。”
苏小小站在梧桐树下,手里拿著一封信。信封很厚,是国际邮件,右上角贴著一枚枫叶图案的邮票。
“什么”林夜走过去。
“多伦多大学。”苏小小把信递给他,“他们给了我全奖,去读创意写作硕士。两年。”
林夜接过信,看了一眼。录取通知书,全额奖学金,每年三万加幣的生活补贴。很优厚的条件,对一个学文学的学生来说,几乎是梦想。
“你申请了”林夜问。
“嗯。三个月前。”苏小小低头,“那时候……你还没去温哥华,还没出名,我们还没在一起那么久。我以为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我以为你不会介意。”
林夜看著她。“现在呢”
“现在……”苏小小抬起头,眼睛有些红,“现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我想去,但我不想离开你。”
风吹过,梧桐花瓣飘落,落在她的头髮上,肩上。
林夜伸手,轻轻拂去她发间的花瓣。“想去就去。”
苏小小愣住。“什么”
“想去就去。”林夜重复,“多伦多大学,创意写作硕士,全奖。这是很多人做梦都得不到的机会。你应该去。”
“可是……我们……”
“距离不是问题。”林夜说。
苏小小看著他,眼泪掉下来了。“怎么不是问题隔著一个太平洋,时差十二个小时,你忙你的研究,我忙我的写作,慢慢地……就会越来越远。”
“不会。”林夜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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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怎么知道不会”
林夜沉默了片刻。然后,他牵起苏小小的手,翻开她的掌心。指尖在她掌心轻轻划过,一笔一划,画了一个符號。不是文字,不是图案,而是一种存在层面的印记。苏小小看不懂,但她能感觉到——掌心在发热,像有太阳藏在皮肤
“这是什么”她问。
“一个符號。”林夜说,“任何时候你想见我,握紧它,我就在。”
苏小小看著掌心。那个符號在慢慢变淡,最终消失,但她能感觉到它还在——在皮肤
“你骗人。”她哭著说,“怎么握紧你就会在你又不是神仙。”
林夜笑了笑。“试试”
苏小小握紧掌心。什么也没发生。她又握紧,还是什么也没发生。
“你看,没用。”
“不是现在。”林夜说,“是当你真正需要我的时候。”
苏小小不明白,但她没有再问。她把信收进包里,擦乾眼泪。“我还没决定。再想想。”
“好。”
两人並肩走在梧桐树下。花瓣飘落,像紫色的雪。苏小小挽著林夜的胳膊,头靠在他肩上。“林夜,你会想我吗”
“会。”
“多想了”
“每时每刻。”
苏小小笑了,笑得很甜。但她不知道,林夜说的是真的。
之后的日子,苏小小一直在纠结。
去,还是不去多伦多的offer很好,导师是创意写作领域的权威,出过好几本畅销书。两年硕士,毕业后可以留校读博,也可以回国教书,或者继续写作。前途光明。
但代价是离开林夜。两年,七百三十天,一万七千五百二十个小时。隔著太平洋,隔著十二个小时的时差。他睡觉时她醒著,她醒著时他睡觉。视频通话会有延迟,说的话会冷掉。
“去啊,为什么不去”阿斌说,“这么好的机会,放弃多可惜。”
“但异地恋很难。”小王说,“多少情侣都是因为异地分手的。”
老张推了推眼镜:“从统计学角度,异地恋的分手率高达百分之六十……”
“你能不能別说丧气话!”阿斌打断他。
苏小小坐在307宿舍里,听著他们討论,心里更乱了。
林夜从阳台走进来。“决定了”
苏小小看著他。“我……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
宿舍里安静了。
“你说什么”阿斌瞪大眼睛。
“我说,我陪她去。”林夜重复,“多伦多大学也有计算机系,我可以申请那边的博士。李院士认识那边的教授,可以推荐。”
苏小小愣住了。“你……你要跟我去”
“嗯。”
“可是你的研究……你的项目……你的……”
“那些都可以带走。”林夜说,“研究在哪都能做,项目可以远程协作。只要网络通,我在哪都一样。”
苏小小看著他,眼泪又掉下来了。“你……你是认真的”
“认真的。”
她扑进他怀里,哭得很厉害。阿斌、小王、老张面面相覷,然后悄悄退出宿舍,把门带上。
走廊里,阿斌嘆气。“林夜这小子,太宠女朋友了。”
“这叫爱情。”小王说。
老张推眼镜:“从伦理学角度,这种自我牺牲的行为体现了……”
“你闭嘴。”阿斌和小王异口同声。
宿舍里,苏小小哭够了,从林夜怀里抬起头。“你真的愿意”
“真的。”
“不后悔”
“不后悔。”
苏小小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笑了,笑得很甜。“那我不去了。”
“为什么”
“因为我不想你为我牺牲。”苏小小认真地说,“你有自己的路要走。你的研究很重要,你的项目很重要,你对国家很重要。我不能因为自己,把你拉走。”
“不是牺牲。”林夜说,“是选择。我选择跟你去。”
“但我不想让你选择。”苏小小摇头,“我想让你留下来。做你该做的事。成为你该成为的人。”
“那你呢”
“我……”苏小小低头,“我可以等。两年而已,很快就过去了。”
林夜看著她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伸手,轻轻抚摸她的头髮。“好。那就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