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文远兄,我替你报仇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被风吹散了。
他站起来,转身走了。
林牧从密道跑了。
密道口在圣天使堡底层的一间地窖里,地窖堆着酒桶,酒桶后面有一块活动的石板。
推开石板,是一条窄窄的通道,只够一个人弯腰走。
墙上渗水,滑溜溜的,摸上去冰凉。
通道很长,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,才看见出口的光。
出口在台伯河边,被灌木丛遮着。
河边停着几艘小船,船是渔民用的,很旧,船底有裂缝。
林牧钻出地道口,弯腰钻进船舱。
亲兵们跟着钻出来,有的上船,有的跳进河里游。
他回头看罗马城,城头已经升起了龙旗。
晨光照在旗上,金龙翻腾。
“陈远,你赢了又如何?江山迟早会易主!”
他对着那座城喊了一声,声音被河风吹散,没有人听见。
小船往北走,船桨划破水面,声音很轻。
往北是阿尔卑斯山。
陈远追到密道口,蹲下来,摸了摸地上的脚印。
脚印是湿的,踩在泥地上,很深,边缘还没干。
他站起来,转身。
“厉北辰呢?”
斥候跪在地上,甲胄上沾着露水。
“厉将军已率北疆军翻越阿尔卑斯山,在北麓设防。山道窄,只容一匹马通过,他在山口扎了营,等陛下信号。”
陈远点头,走向密道口。
洞口很矮,他弯腰钻进去,靴子踩在湿泥上,打滑。
孙尚香跟在后面,手里举着火把,火光在洞壁上跳。
“追。这次,不能再让他跑了。”
……
厉北辰的北疆军从阿尔卑斯山北麓压下来。
靴子踩碎冻土上的薄冰,碎石从山坡上滚落,砸进溪沟里,溅起水花。
士兵们没有喊杀,只是沉默地推进,枪尖朝前,盾牌挨着盾牌,从山脊两侧同时涌出,封住了谷口。
陈远从南面追来,骑兵的马蹄踏碎了溪沟里的薄冰,冰面裂开,露出
两军会合时,没有欢呼,没有旗帜挥舞,只是默默地封住了最后一条出路。
谷口被堵死了,连风都钻不出去。
林牧站在山谷中央。
他的头发全白了,不是花白,是雪白,像山顶的积雪。
脸上的皮肤松弛地垂着,颧骨突出来,眼窝深陷,眉骨的阴影投在眼窝里,像两个黑洞。
白袍上全是泥,下摆被荆棘撕成一条一条的,垂下来,像破旧的流苏。
左臂的机械臂彻底报废了,肘关节卡死。
手腕歪着,从甲胄的裂缝里露出几根折断的电线,铜丝散着,末端发黑。
他站在那里,背微驼,像一棵被风吹歪的老树。
身边只剩百余人。
有人拄着刀,单腿站着,另一条腿的裤管空荡荡的,被血浸透。
有人靠着石头,眼睛半闭着,嘴唇干裂出血。
有人已经扔了武器,蹲在地上,双手抱头。
他们挤在一起,像一群被围住的羊,瑟瑟发抖,不敢抬头。
“将军,我们拼了!”
副将攥着刀,刀柄上缠的布条被汗浸透,滑得握不住。
他的脸涨红,青筋从额头暴起来,但腿在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