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牧摇头。
“拼不过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叹息。
他仰头望着四周的山脊,那里站满了开元军,枪刺在晨光里闪着冷光,一排一排的,像冬天的树林。
风吹过来,他的白发飘起来,稀疏的几缕,在额前晃动,像一面破旧的旗。
陈远从南面走进山谷,靴子踩在碎石上,嚓嚓响。
他没有骑马,手里握着剑,剑尖杵在地上,在碎石上划出一道浅浅的沟。
身后跟着孙尚香、赵云、厉北辰。
他们走到离林牧三十步的地方停下。
陈远抬起手,身后的队伍停住,盾牌手上前列阵,盾面倾斜,搭成一道铁墙。
弓箭手拉弓搭箭,箭头指向谷中。
火枪手蹲在盾牌后面,枪管从缝隙里伸出去。
林牧的士兵开始投降。
第一个人扔掉刀,刀落在石头上,弹了一下,滚进沟里。
他跪在地上,双手抱头,额头贴着地面。
第二个,第三个,第四个。
刀枪扔了一地,叮叮当当响,有的掉在石头上溅出火星,有的掉进溪沟里被水冲走。
有人哭着喊“饶命”,声音尖利,像杀猪。
有人瘫坐在地上,裤裆湿了一片。
有人趴着装死,一动不动,连呼吸都不敢。
副将拔出刀,想砍第一个投降的人,刀举到半空,被旁边的人拉住了胳膊。
刀掉在地上,他跪下去,哭了,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。
林牧没有拦。
他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跪下去的人,看着那些被拖走的士兵,看着那面越来越近的龙旗。
旗角垂着,没有风,金色龙纹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显得暗淡。
风吹过来,很凉,带着雪的味道,也带着远处松木燃烧后的焦糊味。
他拔出剑,剑鞘扔在地上,剑尖抵着自己的喉咙。
剑刃贴着皮肤,冰凉。
手在抖。
“林牧,你不是要杀朕吗?来啊!”
陈远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,很硬,像铁锤砸在铁砧上。
林牧的手停住。
他抬起头,看着陈远,看着他那张瘦削的脸,看着他鬓角的白发,看着他腰间那两柄剑。
他笑了,嘴角弯了一下,露出带血的牙龈,牙齿上粘着暗红色的血丝。
“陈远,你赢了又如何?”他的声音沙哑,像含着碎玻璃,“杀了我,还有后来人。这个世界,永远不会缺想当皇帝的人。”
他把剑从喉咙前移开,杵在地上,剑尖插进碎石间的泥土里,撑着身子。
陈远往前走了一步。
孙尚香伸手拦住他,手指扣住他的胳膊,他推开她的手,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离林牧十步的地方停下。
“朕不怕。朕会一个个杀过去。”他的声音很平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,钉进石头里。
林牧看着他,忽然笑了,笑得咳嗽,咳得弯成虾米。
咳完了,直起身,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沫,血沫抹在袖口上,洇开一小片。
“你的系统……是不是已经没了?”
陈远愣住。
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,手攥紧了剑柄,指节泛白。
系统的事,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。
连孙尚香、华姝、云岚都不知道。
他虽然也猜到了林牧是穿越之人,具有系统。
但他怎么知道自己系统消失的事情?
他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,又一个个灭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