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透着的忽明忽暗的烛火表明现在楼重白还未歇息。
单青颐满头问号,不懂为何自家舅舅的住所连个看守都没有,不过很快他就想通了。
自家舅舅是天底下数一数二的高手,当世六尊之一,就算是明道派掌印李逢真想要杀他,也不是那么容易的。
这样的强者又何必惧怕刺客与仇家?
这番话说服了自己的单青颐蹑手蹑脚的走上前去。
正殿的门并没有关紧。
单青颐在外深吸了好几口气,稳定心绪,望自己面对楼重白的时候声音不会抖,对楼重白从小到大的尊重让他自惭形秽,这已经成了一种习惯。
“舅——”他抬起仿佛千钧重的手,正要缓缓落下。
一声轻吟声从房中传出,透着隐忍不甘,又耐不住舒爽的声音听得单青颐浑身一颤!
单青颐准备敲门的手停在半空,他站在原地,心随着这声轻吟猛的一沉。
下一刻他的心好似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,痛的他无法喘息。
这声音的主人。
他认识。
单青颐浑身颤抖,此时此刻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,透过门口的一条细缝,任由忽明忽暗的烛光与混着不知名香膏的刺鼻气味钻入他的眼里,绕在他的鼻尖。
他的舅舅倚靠在软榻上,闭着眼睛打着哈欠,还是那副泰然自若,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,事事都能运筹帷幄的模样。
而时凌——
那个他不喜欢的,总告状,给他摆脸色看的时凌。
正匍匐着,在自家舅舅的腿上。
衣衫半遮,那双素来清明隐忍的眸子,泛着迷离的水光。
仿佛置身混沌,不知是该渴望,还是该哀求他放过自己。
他的声音走调了。
【?】
【等会儿?】
【我去!这是在干嘛!在干嘛啊!】
【虽然在看清时凌后颈有炉鼎印的时候我就早有预料,但是这这这!】
【楼重白他疯了吧?这不是他亲传弟子么?】
【楼上,估计亲传弟子只是一个噱头罢了。】
【所以!掩日派现在是实锤了是么!】
【我真!淬了!】
【你们都不担心单青颐么!快跑啊!我嘞个去!还继续待着干嘛!】
单青颐移不开眼,时凌腰封上的,那颗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上的坠子。
正随着动作一晃一晃。
发出声声清脆的玉鸣声。
而更让单青颐觉得屈辱的,是这住处中,不只楼重白与时凌二人。
单青颐突然抑制不住的想吐,他捂住想要干呕的嘴,却发现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糊了满脸。
玉坠颠簸——
发出的翠鸣声还在响,单青颐脚下一轻险些栽倒在地,这段时间所有的不对劲似乎都有了解释,顺着脸颊滴落的泪让单青颐如梦初醒。
他不能继续待在这里!
他不能继续待在楼重白的身边。
他的舅舅——
方才的匆匆一瞥让单青颐光是想到就反胃的想吐,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哪里来的力气,也说不明白自从来了明道派,基本上一直被楼重白软禁在此的他竟然能识得前往不语禅院的路。
他不敢走大路,甚至竹间小路不安宁。
他不敢去想楼重白到底有没有发现自己撞破了他的丑事,也不敢想每晚奉命看守他的人,有没有将他的失踪告知楼重白。
他想要将脸上的泪尽数擦去,发现都是白费劲后也不再继续坚持,把储物袋中仅剩的归元丹混着泪水咽下,在月光都照不见的后山小路上跌跌撞撞,奔逃半夜。
终于在天亮之前,看见了不语禅院门口的两个金狮子。
【呜呜呜呜~】
【宝贝终于回家了!】
【谁懂看见这两个狮子的救赎感!】
【我一直提心吊胆怕青颐被楼重白抓回去!终于回来了!】
【掩日派竟然。。。我服了,那苍云派怎么回事?】
【苍云。。。】
【苍云派如何也是坏的我就不看了!】
【楼上谁逼你了!麻烦看清楚,这是恶人组主场!】
【别吵了别吵了,我们小青颐逃出来是好事啊!】
*
念着明早就是金丹境最后的比试,陆风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。
别看他能对着谢歧面不慌心不跳的放狠话。
可他心里也清楚。
以他现在的水平,就算谢歧不用降仙剑,想要赢谢歧也是天方夜谭。
只不过他不想输的太难看。
如今对着他的非议也不在少数,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好似什么都不在乎,可那些莫名的恶意……
他还是没办法完全将自己置之事外。
一夜无眠的他正在院中练剑,一阵急促的粗喘声使他瞬间警觉,紧攥手中的剑柄,眸光锐利——
不语禅院中有谢歧设下的结界,一般人根本无法擅自闯入。
如今陆风听着越来越近且急促的脚步声,心里只有一个念想。
要么是他们熟悉的人,要么是可以轻而易举破除谢歧设下结界的高手。
“谁!”
陆风惊喝一声,与此同时也是给陆观澜与宋明雪等人传讯——
让他们快些赶来。
“陆风……”
在奔波中已经没了半条命的单青颐脸色苍白,汗水将他的衣衫与头发打湿,狼狈的贴在身上脸上,从后山带上的淤泥沾了全身。
在昏暗中,那双依旧熠熠生辉的翠眸,让陆风勉强认出了眼前人。
“青颐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