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在车上等,别熄火,我去叫人。”
祝一宁检查好防晒衣和面罩,叮嘱安在璇和女儿以及一猫一狗在车上等着她。
她下车拐出主路,很快看到文化站门口有一个全副武装的人,看穿着和眼神,是她要找的人无疑。
谨慎起见,上前确认一番,随后老陈跟着祝一宁走到停车的巷子。
老陈背着鼓鼓囊囊的破背包,一手钢管一手削尖的木棍,警惕性十足。
当他看到停在巷子里断墙阴影下的越野车时,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瞪大,身体猛地绷紧,下意识后退半步,握紧了武器,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。
“别怕,是我们的车。”祝一宁安抚老陈这只惊弓之鸟。
车窗降下一条缝,露出安在璇半张被防晒布遮挡的脸。
“上车,指路。去东北方向,铅山那边。”她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老陈惊疑不定地打量着这辆突然出现的、与周围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钢铁巨兽,又看向车里全副武装的三人。
他脸上的厚布动了动,似乎在咬牙,最终,对离开的渴望压倒了一切。
他不再犹豫,拉开副驾驶的门,有些笨拙地爬了上来,手里依旧紧攥着他的“家伙什”。
车内空间带着旧皮革和机油的味道,深色车窗将外面那无处不在的、病态的灰白光线过滤得昏暗,令人紧绷的神经稍感舒缓。
“出镇,不能走大路。”老陈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镇定,指向东北。
“走东边废弃砖厂后面,有条旧农机路,难走,但能避开大部分麻烦和路障。”
祝一宁点头,挂挡,越野车缓缓驶出阴影,碾过碎砖瓦砾,朝着老陈指的方向驶去。
引擎的低吼在死寂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突兀。
一些门窗缝隙后,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这辆移动的钢铁怪物,目光中的惊惧、茫然、贪婪与绝望交织。
有人影在断墙后仓皇缩回。
但越野车的速度和威势形成了无形的屏障,无人敢真正上前阻拦。
车子颠簸着驶过废弃砖厂的空地,穿过倒塌的围墙缺口,驶上那条坑洼不平、长满枯死蒿草的土路。
当龙泉县那一片灰白朽败的建筑终于在后视镜中缩小、渐行渐远时,车内所有人都暗自松了口气,尽管心情依然沉重。
她们暂时逃离了被红色眼睛和永恒白昼诅咒的地方。
车外,无情的、惨白的天光依旧毫无变化地笼罩四野。
越野车在龟裂的田野和枯死的林带间行驶,扬起干燥的尘土。
大地一片焦黄,了无生机,只有零星异常高大、枝叶呈现不健康深褐色的“喜阳”植物,如同扭曲的巨人遗骸般矗立。
老陈逐渐适应,更专注地指点路线,避开障碍和可疑区域。
他的眼神始终警惕,钢管横在膝上。
“老陈,”祝一宁目视前方,开口问道,“往东北去,路上除了光和抢掠的人,还有什么需要特别留意的?你说有的地方植物疯长,封路?”
老陈沉默片刻,嘶哑道:“是,有些地方,特别是以前湿润的沟谷,植物长得……邪性,密不透风,路根本过不去。动物是绝迹了,但那些疯长的植物丛里,有时候会有动静,不像风吹的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还有,按钟点的‘晚上’,有些路段最好停着别走。不光是因为看不清,可能有‘巡夜者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