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，连屋顶也消失了，那片曾经提供一夜庇护的建筑，彻底沉入三四米深的水下。

水位在第二天傍晚终于稳定下来。

祝一宁反复观测，确认水位在连续六小时内没有明显上涨或下降。

“如果没有意外，明天可以走了。”她说。

第三天清晨，天刚蒙蒙亮，三人拆掉帐篷，清理所有痕迹。

祝一宁带着她们沿着山脊走到一处相对平缓的岸边，这里原本是山坡，现在成了水岸线。

浑浊的水面就在脚下，缓缓波动，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
昏黄的水面上漂浮着树枝、塑料瓶、甚至半张破沙发。

“闭眼。”祝一宁突然说。

安在璇和祝星涵同时一愣，但没有多问，顺从地闭上眼睛。大黄和来米也似有所感，安静地蹲坐下来。

“不管听到什么，别睁眼。”

“嗯！”两人点头。

祝一宁走到水边，集中精神，意识沉入空间，锁定了那艘钓鱼船的位置。

下一秒，“哐当！！！”

一声沉重的闷响，伴随着巨大的水花溅起声。

船体入水的冲击让岸边的碎石都滚落了几块。

“可以睁开了。”祝一宁的声音平静如常。

安在璇和祝星涵睁开眼。

正是当初她们在河边跟那个男人换的那条船。

此刻，船正稳稳地漂浮在浑浊的水面上。

柴油舷外机在晨光中反射着冷硬的光泽，缆绳垂在船舷边。

安在璇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
她看着那艘凭空出现在水中的船，看着平静的祝一宁，心中闪过无数念头，但最终，她什么也没问。

不问，是最大的尊重和信任。

她只是点点头，很自然地伸手接过祝一宁递来的背包：“我先上船检查。”

这船当初在冰面上滑行过一段时间，还是先看看有没有毛病吧。

祝一宁跳上甲板，用长杆探查船体周围是否有暗礁或杂物，再检查内船舱内部机器是否晚好。

检查完毕，她伸手将祝星涵拉上船，接着是大黄和来米，最后是安在璇。

发动机的预热花了二十分钟。

当祝一宁转动钥匙时，柴油机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，一次点火成功。

“成了。”她握紧方向盘。

船缓缓调头，朝着指南针指定的方向——石塘镇，开始前进。

水上前进，和陆地上完全不同。

船发动机的声音被水面放大，传得很远。

视线所及，除了水还是水，偶尔有漂浮的障碍物需要避让。

祝一宁开得很小心。

水下情况不明，可能有被淹没的建筑、车辆、或者其他危险物。

她将速度控制在每小时十公里左右，让安在璇在船头用长杆探查水深和障碍。

“前方三十米，有东西！”安在璇突然喊道。

祝一宁减速，缓缓靠近。

那是一栋半埋在水中的二层小楼，只剩下屋顶还露在外面。屋顶上，竟然有三个人。

两个大人和一个孩子，蜷缩在房顶上，浑身湿透，冻得瑟瑟发抖。

看到船靠近，他们拼命挥手呼喊。

“救命！救救我们！”

“我们有食物！可以交换！”

“求求你们！孩子快不行了！”

祝一宁没有停船。

她只是稍微偏转方向，从距离屋顶约二十米的地方绕了过去。

“妈妈……我们为什么不救他们？”祝星涵看着那三个人越来越小的身影，小声说。

“救不了。”祝一宁的声音很平静。

“我们的船很小，而且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。如果上船后发难，我们在水上没有退路。”

“哦。明白了。”祝星涵点头回应。

她明白这个道理，末世里，善意往往带来死亡。

但那孩子的哭声，还是隐隐约约从风中传来，很久才消失。

接下来的航程中，她们又遇到了几拨幸存者。

有的站在还没完全淹没的高地上呼喊，有的抱着漂浮物在水中半死不活地挣扎，有的甚至试图游泳靠近船只。

祝一宁一律选择绕行，必要时鸣枪示警。

“他们不该往高处跑吗？为什么……会有这么多人在水上？”安在璇不解。

“很多人来不及。”安在璇看着水面上一具漂浮的尸体，声音低沉。

“洪水来得太快了，两小时就淹没了大部分低洼地区，很多人还在睡梦中就被冲走了。”

祝一宁补充，““而且，我们能提前准备，是因为涵涵宝宝画出了预警。”

她看了一眼女儿：“涵涵救了我们的命。”

祝星涵抿了抿嘴唇，小手抓了抓背包里的小画板。

中午时分，她们在一处露出水面的小山包旁短暂停靠，补充食物和水分。

祝一宁从空间里拿出热乎的饭菜和猫粮狗粮，招呼一声就开吃。

重新启航后，水面上的障碍物越来越多。

被冲垮的房屋构件、倒伏的树木、各种生活垃圾，形成了大片的漂浮垃圾带。

祝一宁不得不频繁调整航向，速度也慢了下来。

下午三点左右，她们遇到了第一艘其他船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