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孙铭到公司的时候，龙在天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

“铭哥，昨晚你走了之后——有三件事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第一，高盛的股价昨天美股收盘跌了11.2%之后，今天盘前又跌了3%。彭博的分析师说，如果这周之内没有明确的利好消息，高盛可能面临机构投资者的集体抛售。”

“第二呢？”

“Seier教授昨晚在Twitter上发了一条——说他正在撰写PacificBridge事件的补充报告。预计下周发布。”

Seier又要出手了。

“第三？”

“秦柔说，今天上午有六家国际投行主动联系π汽车的投资者关系部门。都是来问同一个问题——π汽车愿不愿意在当前股价基础上进行一轮定向增发。”

六家投行抢着要给π汽车融资。一个月前，这帮人还在观望要不要把π汽车从推荐名单上拿掉。

“增发的事让婉清来决定。她是COO，融资她管。”

“好。”

龙在天出去了。孙铭刚坐下，手机就响了。

李卫国。

“昨晚的东西，我连夜报上去了。”

孙铭的后背微微绷了一下。“结果呢？”

“最高层批了四个字。”

“哪四个字？”

“'掌握主动。'”

孙铭把这四个字在脑子里嚼了两遍。

掌握主动。不是“立即公开”，不是“暂时搁置”。是“掌握主动”。

这意味着——上面认可了这封邮件的战略价值，但具体怎么用、什么时候用，交给

“还有一个指示。”李卫国的语气压低了半度，“上面要求——在确保邮件安全的前提下，继续深挖PacificBridge与美方情报系统的关联。不限于这一封邮件。如果还有其他证据，一并收集。”

“继续深挖——用什么渠道？我这边的通信存档已经扫完了。”

“布朗。”

“布朗？”

“布朗现在是联邦检察官的合作证人。他在准备出庭的过程中，会接触到大量检方掌握的证据材料。如果他在这些材料中发现了与CIA有关的内容——”

“你要我让布朗帮你挖CIA的料？”

李卫国顿了一下。“不是'帮我挖'。是他自己看到了，告诉你。你转告我。”

“布朗为什么要帮这个忙？他是美国人。”

“他是美国人。但他也是一个正在跟联邦政府做辩诉交易的被告。他最大的诉求是减轻自己的罪责。如果他能证明PacificBridge的真正幕后是CIA——他的行为就从'主动参与犯罪'变成了'被情报机构裹挟'。对他的量刑有巨大帮助。”

孙铭想了想。逻辑说得通。

“我试试。但不保证布朗会配合。”

“试就行。”

挂了电话。孙铭打开电脑，给布朗写了一封加密邮件。措辞很小心。

【Jas，关于你目前的辩诉交易——你的律师是否了解PacificBridge与美国政府机构之间可能存在的联系？如果存在这样的联系，对你的量刑会有什么影响？这个问题你可以跟你的律师讨论之后再回我。不急。】

没有提CIA。没有提那封邮件。只是抛了一个方向。

布朗的回复在两个小时后到了。

发现请求。布朗的律师已经在往这个方向挖了。

孙铭把布朗的回复转发给李卫国。没有附评论。

中午十二点，方律师从纽约发来了一条消息。

【孙总，Keane的律师同意了原件移交的条件。原件将通过Cravath律所的保密快递系统，在48小时内送达我们纽约办公室。届时我们会进行笔迹鉴定和文件真伪验证。】

【另外——关于索赔金额的调整。如果高盛执委会的原始决议作为证据提交，我们的损害赔偿论证将大大增强。初步评估，索赔金额可以从8.5亿调整到18亿至22亿美元之间。具体数字取决于法官对惩罚性赔偿的态度。】

18亿到22亿。

孙铭给方律师回了一条。

【定在20亿。整数。好记。】

方律师回了一个笑脸表情。律师发笑脸——说明他也觉得这个数字不是做梦。

下午两点，孙铭召开了全体管理层会议。

会议室里坐了十二个人。刘婉清坐在他右手边。

孙铭花了四十分钟把整个事件的内部版本通报了一遍。从浑水做空开始，到Seier报告、布朗反水、SEC调查、高盛CEO下台——一直到起诉书提交和索赔金额上调。

CIA的邮件没提。陈世杰的实验室没提。纪要签名页上那个名字没提。

这些事不该出现在十二个人的会议室里。

通报完之后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