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酒洒在桌面上,顺着木纹淌下去,滴到孙铭的裤腿上。
刘婉清拿起餐巾纸去擦桌子,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怎么了?”
孙铭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。
“婉清,饭先吃。我出去打个电话。”
他没等刘婉清回应,起身推开日料店的包厢门,走到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里。
拨了雷云。
“老雷,你刚发的那封邮件——域名注册在中情局——你确认了几遍?”
“三遍。域名解析、WHOIS记录、历史DNS快照——全部指向同一个结果。cia.gov
“有没有可能是伪造的?有人注册了一个看起来像CIA的域名?”
“不可能。.gov域名不是谁想注册就能注册的。必须通过美国总务管理局的认证。这个域名的注册时间是2003年。活跃到现在。”
孙铭靠在消防通道的墙上。
“这封邮件在通信存档里的位置——前后有没有其他关联邮件?”
“没有。孤立的一封。海因斯发出去之后,没有收到回复——至少在我们拿到的存档范围内没有。”
“发送时间?”
“2019年7月3号。伦敦年度碰面之后一个月。”
伦敦碰面是2019年6月。碰面结束一个月后,海因斯给CIA发了一封邮件——“董事会已经批准。行动开始。”
“老雷,这封邮件的截图和元数据——你自己留一份,别发给任何人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包括李卫国那边——先别发。等我说。”
雷云愣了一下。“铭哥,这种级别的东西——”
“等我说。”
挂了电话。
孙铭在消防通道里站了两分钟。脑子里在高速运转。
CIA的邮箱。
如果这封邮件是真的——PacificBridge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的商业做空组织。背后有美国情报机构的影子。
高盛的执行委员会批准设立PacificBridge——“董事会已经批准”——然后海因斯把这个消息通知了CIA。
这个顺序说明什么?
要么CIA是PacificBridge的发起方,通过高盛的渠道来执行。
要么高盛先搞了PacificBridge,CIA后来搭上了车。
不管是哪种——这件事的性质已经完全变了。
从“华尔街的商业阴谋”变成了“美国情报机构参与的对华技术战”。
孙铭回到包厢。刘婉清已经帮他重新倒了一杯清酒。
“打完了?”
“打完了。”
“脸色不太好。”
“吃饭。”
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二十分钟。刘婉清没再问。她跟孙铭合作这么多年,知道什么时候该追问,什么时候该闭嘴。
吃完饭,孙铭在日料店门口站了一会儿。
他掏出手机,给李卫国发了一条加密消息。
【有一件事需要当面说。不适合电话和文字。你今晚方便吗?】
李卫国的回复隔了六分钟。
【晚上十一点。老地方。】
老地方是西城区一个不挂牌的内部招待所。孙铭去过两次。
他把刘婉清送上车,自己打了另一辆出租。
十点五十到了招待所。李卫国已经在二楼的小会议室里了。桌上摆着两杯茶,烟灰缸是空的。
“说。”
孙铭坐下来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调出雷云发的那条消息,把手机递过去。
李卫国看完消息,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。
但他放下手机之后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整整十五秒才开口。
“元数据验证了?”
“验证了。.gov域名,注册时间2003年。真的。”
“从上下文推断——是。2019年6月伦敦碰面之后一个月发的。Keane的律师说他手里有一份高盛执行委员会批准设立PacificBridge的原始决议。时间线吻合。”
李卫国端起茶杯,没喝,又放下了。
“孙铭,你知道这封邮件意味着什么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说出来。”
“PacificBridge可能是CIA授意的。或者至少——CIA知情并参与了。高盛的执行委员会批准之后,海因斯第一个通知的不是PacificBridge的成员,是CIA。这说明CIA在整个行动中的位置——比高盛还高。”
李卫国站起来,走了两步。
“ThoasReed。国防部技术评估办公室。专门评估亚太区半导体产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