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十七岁，在我面前开条件。行。”

他走回椅子边，没有坐下，而是弯腰把茶几上的存储卡拿起来，递给孙铭。

“这个你先收着。四月十七号之前，我把台积电那边的数据清掉。”

“怎么清？”

“台积电的评审系统有一个容灾备份机制。每次评审会之前，技术秘书会把所有待审材料做一次归档。归档的权限只在三个人手里。其中一个——欠我一个人情。”

孙铭把存储卡接过来。

“清完之后怎么证明？”

“你让任老找人去验。台积电的评审系统虽然外部进不去，但归档操作的日志会同步到一个外部审计平台。日志上会显示文件被标记为'废弃'。”

“四月十七号。还有两天。”

“够了。”

孙铭把存储卡放进口袋。转身要走的时候，朱大鹏在背后开口。

“孙铭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海因斯那边，你打算怎么收场？”

孙铭站在门口，没回头。

“他给我发了邮件，问我什么价格。”

“你怎么回的？”

“让他解散SentelGroup、平仓空头、撤回浑水的报告。”

朱大鹏在后面“嗤”了一声。

“他不会答应的。”

“我知道。所以我多留了一手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他不知道我手里有布朗发给迈克尔·陈的那封内部邮件。”

朱大鹏的声音变了。

“……你从哪弄到的？”

“他们自己送过来的。藏在恶意固件里面。”

房间里安静了两秒。

“你走吧。”朱大鹏的声调沉了下去，“该谈的事，等台积电那边处理完，我让人联系你。”

孙铭推门出去，走廊里空荡荡的。龙在天靠在消防栓旁边刷手机，看到他出来，赶紧跟上。

“铭哥，谈成了？”

“一半。”

“哪一半？”

“他答应帮忙清台积电那边的数据。但股权的事还没谈。”

“你真打算让他进华耀？”

孙铭按了电梯按钮。

“让不让他进，不是我说了算。是任老说了算。但我得先把这盘棋理清楚，才好跟任老开口。”

电梯到了。两人进去。

孙铭在电梯里拿出手机，看到两条新消息。

第一条，秦柔发的。

【发布会的后续效应统计出来了。GitHub仓库Fork数破五千。全球已有十一家独立安全实验室启动了对恶意固件的逆向分析。其中三家已经发表了初步结论——全部指向“国家级攻击行为”。今晚八点的新闻会做专题报道。】

第二条，海因斯。

回复他之前开出的那三个条件。

邮件很短，只有两行。

【Mr. Sun.浑水的报告可以撤。空头头寸可以平。但Sentel Group不会解散。这是我的底线。——R.H.】

三个条件答应了两个。

SentelGroup不解散。

孙铭把手机收起来。

海因斯守住SentelGroup，说明这个组织对他来说不只是一个工具。这是他在情报界的触角，砍掉了就长不回来了。

但这恰恰说明——SentelGroup是海因斯最怕暴露的东西。

孙铭给秦柔回了一条消息。

【的专题报道，我们官方不做任何回应。但如果有记者问到SentelGroup——把GitHub上的代码分析链接转发给他们就行。让数据自己说话。】

电梯到了一楼。龙在天拉着车门。

“铭哥，回北京？”

“不回。去华耀上海研发中心。任老在那边。”

龙在天犹豫了一下。

“铭哥，你从昨天到现在就睡了四个小时——”

“上车。”

华耀上海研发中心在张江高科。孙铭到的时候，任老已经在一楼大厅等着了。

“徐明磊呢？”

“安全部的人半小时前把他从家里带回来了。在二楼会议室。”任老的脸色很差，“我看了他的口供。朱大鹏去年十二月接触他的时候，用的不是直接收买——是以'技术咨询兼职'的名义签了一份合同。合同金额不高，但每三个月续一次。徐明磊一开始不知道数据最终去了哪。”

“他现在知道了？”

“知道了。告诉他了。吓得够呛。”

孙铭跟着任老上了楼。会议室门口站着两个安保。

“任老，朱大鹏答应帮忙清台积电那边的数据。”

任老脚步慢了一下。

“他的条件呢？”

“华耀百分之八的技术股权。”

任老停住了。

“他做梦。”

“我也觉得多了。但他的渠道确实能解决台积电的问题。”

“台积电的问题让法务和国安去处理，轮不到他一个搞地下金融的来当白手套。”

“法务处理要多久？半年？一年？台积电四月十七号的评审会就在后天。过了那个会，数据进了他们的工艺改进系统，再想删就来不及了。”

任老的下巴绷紧了。

“你相信他？”

“我不相信他。但我相信他想活。宇链已经立案了。他如果不拿出点真东西，等着他的就是铁窗。”

任老低头走了几步，推开会议室的门。

里面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，眼圈发红，手指不停地绞在一起。

徐明磊。

孙铭没进去。他在门外等着。

任老进去之后，门关上了。大概过了二十分钟，任老出来了。

“问清楚了。徐明磊传出去的文件一共三份。两份通过宇链的加密通道传给了朱大鹏。第三份——”

任老的声音顿了一下。

“第三份他说没有传出去。还在他那台台式机的加密分区里。但安全部检查那台机器的时候——”

“怎么了？”

“加密分区已经被清空了。不是徐明磊自己清的。”

孙铭的后背冒了一层冷汗。

“远程清的？”

“时间戳显示是今天凌晨三点。徐明磊当时人在家里，没有碰过那台机器。”

凌晨三点。

跟宇链IP探测那台车的时间——几乎重合。

有人在同一个时间窗口里，做了两件事：探测π汽车的新接口版本，清除徐明磊电脑里的备份文件。

不是朱大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