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此时,苏挽月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:“郎君,驿站到了。”
李叶青这才从恍惚的回忆中骤然抽离,定了定神,应了一声,随即翻身下马。
高鹏程也已从另一辆车上下来,快步上前,与李叶青一同将两辆马车的缰绳交给迎上来的驿卒。
李叶青抬眼看去,只见一名穿着半旧驿卒号服、面容黝黑精瘦、约莫三十出头的汉子,脸上堆着殷勤却不显谄媚的笑容,快步迎了上来,抱拳行礼:“各位大人一路辛苦!快请进驿歇息!”
李叶青点了点头,从怀中取出锦衣卫千户的腰牌,连同进京述职的勘合文书一并递了过去,语气平和:“有劳。
本官锦衣卫千户李叶青,此番奉调入京述职。
这马车上都是我的家眷,还需安排两间干净的上房,其余随行护卫,也请妥善安置。”
他指了指身旁的苏挽月与高鹏程。
在官面上,将高家姑侄暂时称作“家眷”,既是方便,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。
那驿卒双手接过腰牌文书,却并未立刻低头验看,反而抬起眼,仔细端详了一下李叶青的面容,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不同,少了几分职业化的客气,多了几分真切的熟稔与感慨。
他笑着道:“大人您这可就多此一举了。您这张脸,在咱们安丘驿,就是最好的明证,哪里还需看什么腰牌文书?”
李叶青闻言,微微一愣,凝神细看这驿卒的面容。
黝黑的皮肤,朴实的五官,眼神里透着一种底层吏员特有的机灵与韧劲……渐渐的,一张略微模糊、却依稀相似的面孔从记忆深处浮现出来。
是了,两年前他第一次奉命南下,与周刘培同行,似乎就是在此处驿站歇脚,遇到过几个当值的驿卒。
其中有个年轻些的,跑前跑后很是勤快,还因为他们锦衣卫的身份而显得格外紧张……
“原来是你。”
李叶青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恍然与微不可察的柔和,“两年前,我南下,就是你在此当值?我还记得,你当时有些怕我呢!”
那驿卒,名叫赵四,闻言笑容更盛,却摇了摇头:“大人好记性!正是人赵四。
当年确是的当值,见识浅薄,让大人见笑了,后来才知道,大人是好人。”
“哦?怎么?”
听到对方这么,李叶青起了兴趣。
“大人或许不知,当年您第一次来安丘驿,那个老驿卒,就是家父,我也是后来才知道,我这职位,驿站的银子,都是您叮嘱才拨下来的。”
李叶青心头猛地一沉。
当年他沿着官道南下追查饷银丢失之事,一路追查到安丘驿,彼时偌大的驿站只剩下一个老驿卒。
杀手趁着他们进入房间中调查的时候,突然出手,将人抹杀。
“抱歉……”
李叶青的声音有些干涩,看着赵四,“当年之事,是我等……连累了那位老驿丞。”
他想“没能保护好”,但话到嘴边,又觉得苍白无力。
赵四却连忙摆手,打断了李叶青的话,语气真诚甚至带着几分急切:“大人快别这么!折煞人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