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衰减。不是噪声。不是设备抖动。
是多出来一个东西。
一个极低频的、稳定的、一下一下的分量。像心跳。
混在降临体本身的能量波里面,不把显微镜懟上去根本看不出来。
许默把这个分量摘出来,扔进阿房宫资料库做全量匹配。
三秒。
结果弹出来。
匹配对象:灰毛衣师兄。骸骨残留生物电磁场,末八位编码。
完全一致。
许默转头看灰毛衣。
灰毛衣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他把保温杯拧开,喝了口水,拧上。
“他用命堵遗忘协议接口的时候,有一部分意识渗进去了。”许默放慢了语速。慢了整整一倍。像在挑每个字的重量。“渗进了降临体的核心里。”
灰毛衣没动。
“那部分意识没散。”
许默停了一下。
“它还活著。以0.03%的频率分量,活在降临体的波形里。”
灰毛衣的喉结滚了一下。
“老许。”
“嗯。”
“说完了”
“说完了。”
灰毛衣点了一下头。
保温杯往裤兜里一塞。
左手拉了拉右手袖子,把手腕上那块还在一闪一闪的电子手錶盖得严严实实。
没再吭声。
许默也没再接。
他转回去。继续扒。
还有一条线没清乾净。
苗圃总帐里,地球那一栏的篡改记录。
篡改者id:第零號用户。
操作时间——
比苗圃总帐本身的创建时间还早。
这条数据上一章就扒出来了。许默当时的结论:摘走地球並藏起来的存在,和一直在保护地球的存在,是同一个。
但现在,闭环拼完了。
降临体是苗圃的创建者。
第零號用户在苗圃创建之前就登进来改了数据。
那第零號用户——不是降临体。
许默把第零號用户的操作日誌展开。
一共就两条记录。乾净得像个只办过一次业务就註销了的帐號。
第一条:將地球状態从“正常掛靠”改为“已脱离”,坐標刪除。
第二条是一个备註栏位。
上面盖了一百一十七层加密。上次他只拆到一百一十六层就被打断了。
现在有时间了。
最后一层的密钥嵌在看守者zk-0001的运行內核里。刚才裴朵强拆隔离协议的时候,內核暴露了0.4秒。
许默在那0.4秒里把密钥抄出去了。
他输入密钥。
最后一层解开。
备註栏位弹出来。
四个字。
许默的手指悬在操作台上。
顿住了。
裴朵感觉到了他的停顿。走过来。
全息屏上,四个字悬在苗圃总帐最底部。
字体跟总帐其他部分完全不一个画风——不是系统生成的,是手动输入的。每一笔的数据颗粒度粗糙得不像话,像拿石头往金属板上一下一下凿出来的。
“她会忘的。”
裴朵盯著这四个字。
许默压低了声音。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。
“第零號用户在苗圃被创建之前,就知道降临体会失忆。”
裴朵没说话。
“它提前登录了一个还不存在的系统。改了一组还没录入的数据。然后留下了这条备註。”
许默推了推眼镜。
“这不是猜的。这是知道。”
他在操作台边缘敲了一下。
“它亲眼见过这个结局。或者——”
“它经歷过。”
全息屏右上角,李斯弹出一条追加分析。
零號用户操作日誌备註“她会忘的”——手动输入的数据颗粒度,与孟婆庄灶台底部砖缝中嬴政纸条的墨跡微粒结构,匹配度:0%。
与奈何桥底石碑“给忘了自己是谁的人”的刻痕凿纹结构,匹配度:0%。
与生死簿封底“吾友,勿忘”的笔跡能量签名,匹配度:0%。
三个零。
不是降临体。不是嬴政。不是任何一个已知的存在。
许默的视线扫过屏幕,落在角落里一条快被他忽略的实时数据条上。
孟婆庄方向。
灶火能量底噪。
那个底噪从三千年前到现在,频率没变过一丝。稳得像宇宙背景辐射一样理所当然。
但就在刚才——
孟婆熬第三碗汤、灶火灭了三秒的那个瞬间——
底噪抖了一下。
许默把那一抖单独截出来。
放大。
再放大。
不是中断。
是频率在那三秒里,叠加了一个多出来的分量。
他把这个分量和第零號用户手动输入的数据颗粒度放在一起。
交叉比对。
结果出来了。
匹配度:100%。
许默的手钉在了操作台上。手指一根都没动。
他没把这条数据往全息屏上推。
安安静静开了一个新文件夹。
最高权限加密。
把比对结果扔进去。
文件名想了两秒。
打了三个字。
“灶下人。”
关掉文件夹。
站起来。
走到窗口。看了一眼城墙方向。
嬴政还站在那儿。背对所有人。龙袍纹丝不动得像长在城垛上。
掌心那粒黑色光点还在跳。
两短一长。up。
但尾巴多了一组新的脉衝。
许默辩了三秒。
新增的部分不是莫尔斯码。
是一个数字。
3。
三碗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