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层目录扒出来了。
“苗圃总帐”四个字排在最上面。
他点开。
十四行数据整整齐齐。
前十三行状態各异——“已收割”、“半休眠”、“低效產出”。
第十四行。
地球。
状態栏写著三个字:
【已脱离】。
备註栏不是空的。
有修改痕跡。
许默把修改日誌拉出来。
一条记录。
篡改者id:【第零號用户】。
操作內容:將地球状態从“正常掛靠”改为“已脱离”,並刪除坐標。
时间戳——
许默的手指钉在操作台上。
这个时间点比苗圃总帐的创建时间还早。
比高维文明本身还早。
在这套系统被造出来之前,就已经有人登录过,改了数据,登出了。
许默的脑子转得快要冒烟。
他不是没见过匪夷所思的数据。但这条记录的荒谬程度,等同於——你打开一个崭新的excel表格,发现第一行已经被人填好了,而填写时间是公元前。
“长公主。”
许默的声音稳得不像话。
“地球那栏数据被篡改过。篡改者的帐號比这整个系统都老。”
裴朵没回头。
目光钉在屏幕上。
“问它。”
许默把“第零號用户”的登录记录推到了看守者的屏幕上。
屏幕上的字停了。
停了很久。
久到许默以为它宕机了。
然后一行字跳出来。
打得很慢。
一个字。一个字。一个字地蹦。
【它只来过一次。】
【我问它是谁。】
【它说——】
下一行字跳了三次才稳住。像信號在剧烈干扰里挣扎著往外挤。
【“我是做梦的那个。”】
主控室安静了一瞬。
灰毛衣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。
不是通知。
是师兄留在底层的那段代码,自动解压了一个隱藏分区。
他低头。
屏幕上弹出来的不是代码。
是一段纯文本。
格式跟日誌不一样——不是写给自己看的。
是写给別人的。
收件人只有三个字。
“看守者。”
正文很短。
“你一个人值班值了太久了。我走之后可能没人再来。但有个东西会回来找你。”
“它长什么样我不知道。但它会做梦。”
“到时候別怕。”
最后一行。
“它是好的。”
看守者的屏幕闪了一下。
从头到尾什么字都没跳。
但亮度降了一点。
就降了那么一点。
灰毛衣锁了屏。手机揣回裤兜。
他走到那面屏幕前。
伸手拍了拍墙面。
动作很轻。像拍一个通宵加班完还没关电脑的同事的后背。
“哥们儿。”
屏幕抖了一下。
“下班了。”
屏幕上慢慢浮出一行字。
歪歪扭扭的。不是之前那种规整的等宽字体。
像手写的。
【……下班是什么】
灰毛衣没接话。
拧开保温杯,喝了口凉透的枸杞水。
许默在操作台上把苗圃总帐的完整数据打包存档。
手指飞快地敲完最后一行备註。
备註內容很短:
“第零號用户”登录ip——溯源失败。不是被加密。不时被刪除。
是那个地址本身,不存在於任何已知维度。
他关掉备註窗口。
七號辅助屏上,嬴政掌心那粒黑色光点的脉衝频率突然变了。
不再是之前稳定的、一下一下的节奏。
变成了两短一长。
两短一长。
两短一长。
许默盯著这组节奏看了五秒。
脸色变了。
莫尔斯电码。
两短一长——字母u。
他拉长数据窗口。脉衝序列还在继续。
u-p。
嬴政掌心里那粒来自银白存在的光,正在往外发信號。
最后一组脉衝落定。
完整的信息只有一个词。
up。
许默的椅背“咯”地响了一声,是他整个后背压上去的重量。
“它在往上走。”
裴朵的玉佩同一时刻猛烈发烫。
热度不是从脚下传上来的。
是从头顶。
李斯的声音炸进频道——
“紧急警报!零號区上方检测到超大规模维度撕裂!”
“有东西——”
“正在从苗圃总帐刪除的那个坐標——强行降临!”